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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老百姓盼得救星来    县长妻娘家“劫”粮去
2015-04-26 17:06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马栓贵浏览数:135 


爹娘死,妻子奔,

耕牛粮洞一扫空。

不是恩人到,断无此残生!

有你来,庆重生,你比爹娘一般亲!

恩人!恩人!

你为何不早临?莫不是不要这批不幸人?

我要发誓:

有力打钟,唤醒那些梦里人。

乌云散,天已晴,永远随你步前程!

—《晋豫人民复活记》碑中引用无名氏短句


这是时任太行第四行政督察署专员,原任太行第八行政督察署专员杜毓云于1945年亲自为焦作“四分区抗日烈士纪念碑” 撰写的碑文《晋豫人民复活记》中引用的无名氏的短句。

杜毓云,河南博爱人。193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3年边区政府设太行第八行政督察署,34岁的杜毓云任专员,1945年后行政区划撤并,任太行第四行政督察署专员。1955年后历任驻印度大使馆商务参赞、对外贸易部办公厅主任、部长助理、对外贸易部顾问等。

一篇饱含深情的《晋豫人民复活记》亲述了民国三十二年太行八地委、八专区、八军分区成立之初所辖区域,包括陵高县人民的生活惨状。这个无名氏的“短句”,正是人民对求新生、求解放的呐喊和呼号。


从民国三十年开始,秋冬雨雪稀少。到了三十一年,又是春旱无雨。三十二年,前半年旱得不行,庄稼干脆发不起苗,但到了八月却又阴雨连绵,秋收不到三成。日伪不断地蹿入各区抢掠,国民党军无度地征稂,村上又有恶霸地主、帮会的盘剥,使严重的灾荒更加严重,灾民一天天增多,在饥饿中苦撑。

现在的你,无论怎样想象,也想象不出当时的景象。说万户萧疏、千家灯灭不为过,说牛羊绝迹、鸡犬不留不为过,说狼吃人不为过,说人吃人也不为过。

真的是这样。穷人受着饥饿,时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有的,一家一天拖出四个死人。有的,上下三、五天便全家死绝。死了的人,有的弄两个破缸扣了,有的用破席片卷着,挖个土坑埋了,有的干脆陈尸路旁、野地,甚至院里、家中、炕上。

活着的人只能剥树皮、挖草根、捋草籽,渐至吃活人、刮死尸烧骨头,目睹之状,惨不可睹。即使树皮、草根熬成的“饭”,一天也只敢吃两顿,不到天黑就关起门来,在饥饿中等待睡眠的到来,而不是等待有希望的明天。

壮劳力饿成了弱劳力, 多数人都饿得皮包骨头,面黄肌瘦。有的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有的人丢掉棍子不敢走路,只能爬行。小孩儿饿得只敢在自家院坐,不到外边玩。

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知什么时候吃的什么不对,身上出了像麻疹样的红点点。不抓破,痒痒得不行;抓破了,酸疼难忍。有的身上肿起了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个个红癍紫癍,抓破了,连成了一片片的毒疮,疼得人几天几夜坐卧不宁,直到结了痂,才稍微好些。有的,先是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便全身浮肿,连喉咙都肿了,除了喝白开水,别的什么也咽不下去,躺在床上几天起不来,有的躺下就再也没起来。

牲口卖了,杀了,或被日伪抢去了。地里长了草,土跑塄塌,一块地成了好几块。村里村外,野狼盛行,乌鸦发狂。

专员杜毓云进到陵川,看到的是“炕上路上到处躺着死人,野外尸体上聚集着一群群乌鸦”,“村里罕见三岁以下婴儿”。

八分区司令员黄新友在1953年6月的自传中写到:“1943年9月,到陵川后……因敌人的扫荡,顽二十七军与日本残酷的摧残,饿死的群众很多,有的全村死完,有的十室九空,村里找不到鸡狗牲畜。群众这种悲惨情况,使自己对国民党更加仇恨。”

华青是1944年到陵高县任七区书记的。八十年代,他在回忆文章中写到:“当时全区普遍发生灾荒,其中严重者为东、西瑶泉、台南台北和后山一带。群众很少能吃到粮食,多靠粗糠、野菜度日,饿死人的事时有发生。1944年三、四月间东王庄沟里曾经发生祖母和孙女二人,孙女饿死,祖母将孙女煮食之惨剧。”

难怪凡经过“三十二年”的老人,只要一提起“三十二年”,到现在都浑身打颤。


八路军来了!

八路军本来就是穷人的队伍,从司令员到战士。

陵高县政府和进入陵高县的所有部队,开展了“省一把米、救一个人”活动:战斗部队,将原来的每天一斤六两口粮减为一斤二两(按现在的秤为一斤一两多一点);政府及民众团体工作人员,由原来的每天一斤四两口粮减为一斤。每人每天节米四两救饥荒、救群众。

每日奔波辗转,一斤多一点的粮食确实难以糊口,无以充饥。可事实上,连这点口粮也吃不到自己的嘴里,因为看着瘦骨嶙峋的人、少气无力的人、行将饿死的人,他们谁也吃不下去。八路军到村之后,常常自己采野菜吃,把背来的小米煮成稀饭,去喂躺在炕上快要饿死的老乡,再把炕上的死人抬到村外去掩埋。在刚来的一段时间,甚至,救临死之人、埋已死之人,成了他们每天的主要工作。

好几个月煮糠菜的锅里有了点米星星,吃糠菜的嘴里进了点米汁汁。这米星就是救星!无奈的穷人,多少次地跪下,甚至爬在地下向战士、向政府工作人员磕头如捣蒜。

晋冀鲁豫边区政府和129师指示:为了保障战斗力,不与百姓争粮,机关要自行解决两个月的粮食,部队要自行解决三个月的粮食和全部蔬菜自给。

于是,在一面与日寇抗战,保护人民群众,一面紧锣密鼓组织群众运动的间隙,军队、地方都制定了一个月的开荒任务,掀起了大生产运动。

部队在周边村能找到撂荒地、闲置地、无主地的,就复垦。没有的,就上山开荒。据时任一二九师新一旅二团连长,后任北京卫戌区司令员李钟玄回忆,仅他所在的四连百余人,在陵高县的南村一带开荒种地面积达到358亩。陵高县政府也以部门为单位找地种,像武委会,仅四五个人,还在新庄那个叫“近水”的地方借种了三亩,刚调来的武委主任苏枫亲自领着大家上地,连刚进入武委会的通讯员崔克信,在办理完文件收发、武器领取后都抽空拾羊粪,或割蒿草沤肥。政府的灶上,也在村边开了许多席片大的小块地,能种一棵算一棵,能种一垅算一垅,也能填补日常蔬菜。


柏崖的“老癔症”是个有趣的老头,他总会想出很多的办法把政府灶上的伙食调剂起来,而且为他的杰作起了非常有趣的名字。比如,榆钱圪垒叫“清蒸鱼(榆)”,高梁米闷饭叫“红烧(少)肉”,南瓜汤叫“南山寿星汤”,拔拦汤叫“不老汤”,四和面河洛叫“四儿献寿面”,小蒜炒闷饭叫“真金白银”,土豆、豆角菜稀汤、玉米面稀汤叫“西餐”。但谁都知道,“老癔症”是取着乐让大家高兴,取着乐让大家吃下这并不好吃的饭。

据“老癔症”说,当年政府的伙食,汤类有:不拦汤、玉米一锅汤、酸菜汤、榆叶汤、南瓜汤、芥茉菜有盐饭、豆叶菜稀;干饭有:糠圪瘩、糠圪垒、豆皮圪垒、炒豆渣、柿炒、小蒜炒闷饭、四合面河洛、白焖饭、菜和焖饭。每逢报起这些菜单,“老癔症”准掉下泪来。

有次地委书记江明来了,“老癔症”看到江书记瘦得不行,跑出一下午,捋了半篮野荞麦,脱了皮,碾成了面,攥了山韭菜,悄悄捏成了荞麦面饺子。江书记听说专门为自己捏了饺子,把县委书记李步云批了个狗血喷头。步云赶快跑到厨房,却见“老癔症”正在看着锅发癔症。原来,“老癔症”想,荞麦也叫“麦”,荞麦面也是“面”,于是突发奇想,想造顿“饺子”让江书记补补身子。但谁知荞麦叫“麦”不是麦,碾出的面根本没劲道,也不粘,结果,精心做的“饺子”已化成了一锅糊拉汤。步云白白受了顿批评,看到这样的“饺子”,步云心酸得掉下了泪来。


宪文县长又拿起烟袋开始叭哒。

但并不是像老路说的“抽烟可以浸饥”,李熙一看他抽烟时干圪哕,就知道他肚子在叫。

鸡叫头遍,宪文媳妇李熙就起了床,连脸都没洗就走出门去。

大嘴和嘴大早备好了驴在大门口等着。

大嘴和嘴大是双胞胎。不是因为嘴长得大,而是从生下来就特别能吃,娘叫他“大嘴”了。对老二,俩字掉过来省事,就叫“嘴大”了。其实弟兄俩长得挺俊,高个大眼。八路军过来救了他一家四口,他爹他娘就把弟兄俩“讹”给了八路:“就让他俩跟上吧,老实,有劲儿,只当给你们做杂活出力。”

“布袋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四条。”

“那好!走!”

三人骑了驴匆匆向南走去。

夜很静,月亮还发着残光。崎岖的山道上,三头驴前前后后静静地走着,倒是李熙由于着凉,痛痛快快地打了两个喷啑。李熙心里说:“骂也不行!我非去不可!”

李熙为这事和老路拌嘴已两天了。

这些天,部队和县政府的口粮确实很困难,眼看就见缸底了。多少户口缺粮断顿,给群众散粮是个很紧迫的事。部队和政府“一把米”、“四两粮”活动救助了许多老乡,赢得了老百姓的一颗心,但也使部队和政府的缸底空了。战士们东一仗西一仗地打,本身饭菜就不足,给群众挤四两粮、捐一把米以来,伙食更差。炊事员只得挖野菜、采荞麦,挖空心思往饭里汤里补。炊事员“老癔症”的风趣能搏得大家一笑,却无法填饱战士们的肚子。老路整天东颠西跑竟几次晕倒。李熙必竟是个女人,她实在看不下去。

李熙说:“我要想办法去弄些粮食。”

老路说:“你认为我不着急?我正在做着工作,看能否再和几个大户借点。”

李熙说:“不是条件还不成熟吗?”

老路说:“将就几天。”反正老路不许李熙自己行动“想办法”。

这对儿从不对着下属和战士的面拌嘴的两口子,这次拌嘴还是让警卫听到了。李熙觉得挺不好,但也更坚定了信心:她必须去,而且必须办成。

到柳树口,天就大亮了。仨人分吃了两块糠圪塔,在老乡家要喝了一碗水,驴也吃了一阵子草。然后分成两拨,李熙和大嘴在前,嘴大相隔半里跟在后,又赶路了。

李熙说:“大嘴,这事不论成或不成,都不要和县长说,更不要在战士和老乡中嚷嚷。”

大嘴说:“您还没说去哪弄甚哩!”

李熙说:“弄点粮食!你俩跟我去,灵活点。只是回来不许乱说。”

大嘴说:“您还不就是相中我俩老实了?”

……

这是沁阳的一个小村,准确地说,是李熙的家。李熙读初中时就跟着老师参加抗日上了山,先是在中条山一带,后到了太行山的陵川。自那时,再未回来过,也再未见过母亲的面。听说母亲好几次顾人赶毛驴驮着上山找她,因居无定所,一次面也没见上。实际,一踏进这片土地,李熙已陷入了深深的亲情中,她故意和大嘴拉开距离,静静地想,黙黙地哭,暗暗地流泪。直至到了,她才赶紧调整情绪:我是来弄粮的!

“你俩到小庙休息,把驴喂饱。等会我找你们。” 李熙径自回了家。

待李熙推门叫娘,娘抱住李熙,母女亲热一场,李熙才将这几年在哪、跟谁干、干什么等等一切说给老娘听。职业习惯,她讲得最多是什么战斗、收复哪里,以至老母亲遭到亲情冷落。

李熙见母亲似乎不太感兴趣,便直奔主题:“娘,我这次是来咱家借些粮食,我们政府、部队都严重缺粮,秋收后才能好点。我知道咱家殷实,先来拿点。”

李熙娘家是较为殷实的人家,年年要有些存粮,足可接秋,因此李熙信心百倍。但是,娘的话却让她凉到了脚底。娘说:“不好吧!我贴进一个闺女,再贴进粮食?况且,今年又是水灾,又是蝗灾,收成咋样还不好说。再说,你弟弟们都大了,一个壮娃三张嘴……”

娘的态度让李熙很失望。但她又不肯失望,趁娘做饭时她出来见了大嘴和嘴大:“粮食在东边院的西楼上,我弟弟们都不在家。趁我和娘说话,你俩悄悄灌上四布袋,背到村后小树林,给我使个信,咱就走。”

李熙边吃饭边和娘攀谈。这次,她不再讲部队上的事,想着法子让娘讲家里的事。母亲就讲种田的不容易,讲苛捐杂税,讲孩子们一个个大了,还特地讲了几次上山找李熙的经过,把李熙都听哭了。

但李熙很清楚是来干啥的。当大嘴在院外学鸟叫时,李熙刚好吃完第二碗。她站起来:“娘,那俺走了,山上很忙。您多保重,女儿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说着就走出门来。

娘送闺女的挥手刚刚放下,就发现大门口有散落的粮粒,她忙跑到东院楼上一看,才看到闺女“劫粮”了。

李熙这一举着实惹恼了娘家兄弟姐妹。

娘说:“闹革命,闹革命,除了提上自己的脑袋,还要扛上老娘的粮袋!”

兄弟们说:“闹革命,闹革命,杀富济贫杀到我们头上了!”

尽管革命胜利后李熙多次向娘和娘家兄弟姐妹做过解释,但也许刺痛过深,一直未能获得谅解。至于后来李熙偷偷地将省下的粮票送回时,都被弟弟气恨恨地扔在地下。后来就干脆断绝了往来。

2009年,她儿子在纪念李熙逝死一周年的博文《缅怀妈妈》中写道:“也正因为这一事件,外婆家除了外公和外婆,其他亲戚都与我们家断绝了往来,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清楚外婆家还有哪些亲戚。”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