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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为活命财旺典妻  欠银洋启顺净产
2016-05-30 21:19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吴军雄浏览数:113 

狂风呼号,遍地坚冰,北国的严冬降临了。

这年冬天,天气特别的冷。俗话说,一九二九,闭门塞手。三九四九,冻死鸡狗。可这才刚刚数九,就冷得象进了三九天。饿殍随处可见,更别说鸡狗了。

寒冬腊月,是富人享乐的天堂,却是穷人受难的地狱。富人们在温暖如春的深宅大院里,围炉烹茗,吟诗作赋,花天酒地,穷人们居住在狗窝一样的破房烂窑中,挨饿受冻,啼饥号寒,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除夕之夜,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出现在王家崖底一孔破烂不堪的窑洞前,他是从外面躲债回来的王财旺。只见他身穿一身叫化子般的衣服,上身裹着一袭破烂不堪的麻袋片,下身穿着一条补丁摞补丁的单裤,一双破鞋大张着嘴,十个指头裸露在外面,脚面上用细绳捆着几张废纸,权当保暖的袜子。他左顾右盼一阵后,蹑手蹑脚走到窑洞门前,伸手在门边放着的破篮烂筐中摸索,希冀找些吃的填填肚子,看样子他几天都没吃饭了。可是,篮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失望地搓了搓手,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屋内传出一个惊恐的女声:“谁呀?半夜三更的”。

“秀子,是我,财旺”。

“啊,财旺?你回来了?”被叫做秀子的女人惊喜地翻身下坑,点亮一盏油灯,“吱呀”一声开了门。

财旺一步跨进门内,带进一股冷风。秀子不由打了个寒战,忙转身披起一件衣服,随即扑向财旺怀中,一边用手捶打一边呜呜哭叫:“财旺,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一走两个多月,也不管我的死活。”

财旺紧紧搂着秀子,任他捶打自己,心中翻腾着千言万语无法尽言。

秀子发泄了一阵怨气,渐渐平静下来。他把财旺拉到坑边,让他围着火炉暖身子,又拿出几个糠菜团团让财旺吃。财旺接过糠菜团,像见到世界上最好的美味佳肴,狼吞虎咽、三下两下就吞进肚子。

秀子说:“看你那饿死鬼的样子,好像一辈子没吃过似的”。

财旺撩起脏兮兮的衣角擦了擦手,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秀啊,你哪知道我这两个月在外头遭什么罪啊。每天东躲西藏,生怕东家找见。亲戚家不能多住,他们也像我们一样穷。走村过户,富人家咱不能去,一看咱这个样子,他们就放恶狗出来咬,只敢到穷人门上讨些吃的。有时,实在吃不上,偷偷到人家屋檐下找一些生葱、生蒜、生玉米、红薯秧吃,晚上尽在破庙、土坎、砖窑里过夜。两只脚裂得象孩子嘴,疼得不能走路,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实在是受够了。”

秀子听财旺说的这么凄惨,又伤心的哭了一阵。她泪眼婆娑地说:“财旺,我也知道你受苦了,我不怨你,都怨咱命苦。”停了一下,秀子又说:“这大年三十的,东家只顾在家喝酒吃肉,不会有人上门要债了,你好好歇一宿。我想着这么躲躲藏藏的总不是办法。过了年咱干脆去东家门上好好求求他,让他再宽限些时日,明年咱俩死受上一年。不信就还不上他的债。”

秀子话音未止,外面“笃、笃”地有人敲门。“秀子,我是你叔王保。看你小俩口那么亲热,我也不便打扰你,现在我估摸差不多了吧。麻烦你开一下门,我进去和你们说个事。”

财旺和秀子惊得大张着嘴无法合上。真是怕什么偏遇上什么,刚刚还说这黄年大节的,东家不会上门讨债,谁知这“笑里刀”王保真像催命鬼似的,连年三十都不放过。财旺回家他不仅早有预料,而且肯定派人跟踪,看光景已经在外面半天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秀子一咬牙,上前开了门。王保身穿长袍,外罩狐皮马褂,手执一根漆黑油亮的文明棍,斯斯文文.的走到屋里,欠着半拉屁股在坑沿边坐下来。

王保是大宁村的又一大户,家里良田数顷,还兼着村副和祖师会的会计,在村中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不像琚清那么张牙舞爪,暴虐外露,他是肚里坏,表面上说话慢声细气,面带微笑,实际上心中带刀,阴鸷狠毒,对穷人一点儿也不宽容,人送绰号“笑里刀。”

王财旺是王保的族侄,租种着王保家五亩土地。财旺本份老实,春种秋收时节,只要王保一声招呼,放下自己的农活不干也要赶去帮忙打短。可王保并不因为他是自己的族侄就对他怜惜照顾,另眼相看;也不因为他卖力为自己干活就减免一些田租,该收的粮食也一粒也不会少。

王保以放粮食债为主。家里有两支斗,一支九升当一斗,出时用;一支一斗多一升,收时用,实质是九本七利,还得让租户把粮食扬净晒干.倘若过手一捏谁家交的租粮有些许潮湿,就笑眯眯地让其拿回家晒干再来。任你百般求告,他绝不退让半步。

去年秋种时,王财旺因交租后就没了粮食,也无钱买籽下种,就通过王保借了祖师会十块银洋,又向王保借了三斗小麦。不料第二年秋后一算账,十元银洋本利竟涨到近二十元。三斗小麦本利涨到五斗半。财旺把所有的粮食顶上,仍然欠下了一屁股债。这王保每天派管家上门逼要,财旺不堪其扰,方才撇下秀子在家应付,谅一个妇道人家王保也不敢怎样。自己一拍大腿出门躲债,直到年三十才偷偷摸摸地回来,岂料还是躲不开这丧门星。

王保象猫戏老鼠般看着这对惊魂未定的夫妇,半晌才慢悠悠地开腔说道:“财旺贤侄,这两个月你到哪儿去了,害得叔到处找你找不着。想是在外边发了不小的财吧,所以叔过来看看你,顺便看能不能把那笔帐还上。”

财旺苦着脸,赔着小心说:“叔,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发财的吗?家里实在是拿不出一点像样的东西。你就看在本家的份上,宽限我一段吧。等明年,我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还上你的帐。”

王保笑眯眯地说:“侄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虽然比你稍微好过点,可也是紧巴巴的呀。家里七大八小十来口人,加上管家、师爷、仆役、佣人、长工、牲口,又吃又喝,哪受得了?都欠我的不用还,那我怎么过日子呀。再说,你欠祖师会的钱,是我为你担保的,你欠着不还,不是往火坑里推我,让别人骂我以公济私,袒护侄儿么?何况正月十五村里就要办迎神大会,你借了不还,他借了不还,这迎神会就没法办了。去了这一条,谁来保佑咱全村平安福顺,五谷丰登呢?”

财旺理亏似的嗫嚅着说:“可我一点也没办法呀!”

王保慈眉善目的说:“我倒有一个办法。”

财旺和秀子像落水者遇到了救命稻草,急急追问:“叔,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只要能度过难关,我俩一辈子感谢你老的大恩大德。”

王保早已成竹在胸,但却装着急中生智的样子。他瞧了端庄丰满的秀子一眼,不紧不慢地向财旺说:“我看是不是这样,秀子还年轻,跟着你也是遭活罪,不如给她再找个好些人家,让她好过几天。给上你三十块大洋,除还了一切债务,还能剩下几个,你看是不是两全其美。”

财旺两口子像再一次遇到晴天霹雳,被震得差点晕过去。财旺哭着说:“叔,这是缺德事呀。人常说,宁破十座庙,不拆一家人。你怎么能想出这么阴损的主意。”

秀子也立马哭成泪人。

王保沉下脸来说:“不同意这么办也行,你交清一切欠债,我立马走人。”

财旺和秀子扑在一起,口里哭喊着:“天哪,这是什么世道呀。”

王保毫不动心,冷眼旁观。

过了一会儿,秀子首先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逼视着王保问道:“王掌柜,我一个大活人,你只给三十个大洋?”

王保道:“看在侄媳妇的份上,再多五个。”

秀子问:“王掌柜给我找的是什么人家?”

王保说:“肯定是好人家,只是有些年龄大些。”

秀子紧追不舍:“请你说清楚。”

王保被逼无奈,亮出底牌说:“也就六十来岁吧。”

秀子恨恨地说:“真要谢王掌柜,大年三十来给我办这么个好事。”

王保问:“这么说你同意了?”

秀子低头不语。

财旺哭叫道:“秀子,你不能答应啊!你这么年轻,不是往火坑里跳么?”他转身跪在王保面前,磕头如捣蒜地央求道:“叔,不,爷,不,祖爷爷,你就高抬贵手吧,你不能坑秀子呀。”

秀子冷冷地对财旺说:“你起来吧,男子汉,不要这么没骨气。”

王保笑眯眯地说:“还是侄媳妇有主意。这样吧,我让你们小俩口过个团圆年,一过初五,咱一手交钱,一手领人。”说完,带着两个亲随扬长而去。

财旺捂着脸,一边哭一边喊:“财主呀,你怎么这么黑心呀!”

秀子像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冻成了一块石头。


大年初一,孩子们在街巷里嬉戏追逐,光景好的人家相互走动拜年,吉祥问候不绝于耳。村西头郭启顺家,也走进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村长郭尚志,是村里的头面人物。郭尚志的父亲郭维屏是民国年间设村时的首任村长,一当就是多年,人称老村长。郭尚志成年时,经过惨淡经营,子承父业把村长职务抓到手中。

郭尚志和郭启顺同属郭氏家族,论辈份,启顺该叫郭尚志爷爷。

郭尚志虽与郭启顺同为族人,但由于门槛差别太大,他从来也没有光顾过这个小户小家。今天,他以村长之尊,大年初一驾临启顺家,显然不是专为拜年,而是另有心机。

郭尚志一进门,就大声喊叫:“启顺在家吗?爷我过来看一看你们!”

启顺一听是郭尚志的声音,吓得连滚带爬从屋里跑出来:“爷,我还没去给你老拜年,你老怎么就来了”,说着跪地就磕头,边磕边说“这不折煞小的么?”

郭尚志笑着说:“一个郭字扳不开,我作为长辈来看看你们也是应该的。”

郭启顺站起来,把郭尚志往屋内让:“爷,快进屋坐坐吧,这大冷天的,看冻坏了你老人家。”

郭尚志说:“也好,进去看看你媳妇桂枝的病好的怎么样。”抬腿跟着启顺进了屋。

一进家,郭启顺就高声喊道:“桂枝,尚志爷看你来了,快起来给爷磕头拜年。”

桂枝缠着一条麻花被子躺在坑上,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看就是有病之人。她挣扎着要爬来给郭尚志磕头,郭尚志抢前一步,按住她说:“快不要起来。你病成这个样子,磕头就免了吧。多怪爷平日太忙,没有及时来看看。”桂枝呜咽着说:“爷,我这病不死不活的,把全家都拖垮了,为了给我看病,借了你那么多钱,几年也没还上,真没脸见你。”

郭尚志接过话说:“大年初一,我来你家,本不想提钱的事,可是,既然你提到了,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今天除了看看你的病,我还想顺便和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挤一挤,把那笔钱还了。”

启顺和桂枝惊呆了,半天做声不得。

原来,三年前,桂枝得了一场病,多方求治,也不见好。这启顺原本也算个殷实人家。全家五口人,守着祖宗留下的三亩水地,五间砖房,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自从桂枝生病,就成了很大负担,家里的历年积余就这样一点点地扔进了无底洞。俗话说:“黄金有价药无价”。为了治病,人家要多少钱都得给,最后把牲口、家具,甚至桂枝陪嫁的嫁妆都卖光了,桂枝依然时好时坏。无可奈何之下,郭启顺咬了咬牙,于一天深夜跑到村长郭尚志家,哭求哀告,借了一百块大洋,言明月利三分,三年还清。启顺明知这是把绳索往自己脖子上套,可为了救桂枝, 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先过了眼前再说。如今,三年过去了,桂枝虽然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可那要命的借款却从一百块滚到二百六十块,郭启顺一小户人家,面对这磨盘一样重的债,每天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见了郭尚志就躲着走。没想到,人家却自己找上门来,而且是大年初一。

半晌,启顺反应过来,他语带哭腔说:“爷,你看这黄年大节的,桂枝又病病歪歪的,咱是不是且不说这事情。”

郭尚志此时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声音冷冷地说:“谁说过大年初一不能讨债?你借了我的钱,我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你是不是责怪我今天不该来?那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也不挑个好时辰,深更半夜我睡了觉,也要把我叫起来?”

启顺一听村长的话中带上了责怪的意思,忙打躬作揖的道歉:“哎呀,爷,是我错了,是我不会说话,惹你老生气了。我不是说你不该,是说我不该……”

他语无论次,结结巴巴,越急越说不清。郭尚志说:“既然你后悔当初不该借钱,那现在还了岂不正好?何况当初有言在先,月利三分,三年还清。现在三年期限已过,你的借债文书还在我手中。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你想赖帐不成?”

这时,桂枝语带哭腔的接上说:“爷,你老人家以菩萨心肠借钱给我,救了桂枝我一条贱命,你的大恩大德,我到死都不会忘。可是,要让启顺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就是打死他也办不到啊!乞求你老人家再宽限些时日,或者让我们分几次还都行。我全家就是当牛做马,也一定还清借你老的钱。”

桂枝说过这番话后,郭尚志的脸色平缓了些,但仍然不依不饶地说:“我也知道你家现在有难处,可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以来,天经地义。不能说你们欠下我的债,我就连要都不敢要了吧。何况,正月里祖宗会还要举行祭祖。咱郭氏是村里第一大族,如果办得太寒伧了,怎么对得起郭家的列祖列宗?要办得风光些,我作为郭氏长辈,先要拿第一份钱。可钱都在你们身上背着,我拿什么来孝敬祖先。”说完长叹一声,好像比谁都难过似的。

启顺赶忙说:“爷,孙儿我没本事,我是郭家的不孝子孙,尽给你老人家添麻烦。”

郭尚志此时感到时机成熟,把他心中盘算多日的话端了出来。

“如果你们实在拿不出钱来还债,也可以用其它相抵。”

郭启顺苦着脸说:“爷,你看看,为了给桂枝治病,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除了这四堵墙,还有那三亩地,哪还有值钱的东西?”

郭尚志阴阴的笑笑说:“东西嘛,有的是,就看你肯不肯了。”

郭启顺:“我家还有什么东西能抵上爷的二百块大洋?”

“你不是刚刚说还有三亩水地和五间房子嘛,我看把这些拿来抵债,也就差不多了。”

郭启顺夫妇又一次被打懵了。这郭大村长哪里是来拜年,闹了半天,是瞅着他家的房子和地来了。这真应了那句话古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郭启顺泪流满面地说:“爷,房和地是我家的命根子呀,没有这些,我全家五口人还怎么活呢?请你老发发慈悲吧!”

郭尚志不容置辩地说:“现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拿出钱来,我二话不说,拍屁股走人。一条,用房和地顶债,其它没什么好商量的。”边说边掀帘出门,扬长而去。

郭启顺做梦都没想到,大年初一村长老爷会登门逼债,而且任你百般求饶,毫不通融,顿感天塌地陷,手脚冰凉,全身僵硬,村长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待回过神来,犹感身在五里云雾中。想着今后房屋、田地将被抵债,全家生活难以着落,夫妻俩和三个孩子哭成一团。村人闻其惨状,也无不掉泪叹息。

正月过后,被封门净产的郭启顺带着老婆孩子离村流浪,从此杳无音信。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