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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张仲荃发起聚议  土窑洞歃血共举
2016-05-30 21:23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吴军雄浏览数:148 

一过正月,天气渐渐地转暖。远山近水,花草树木,在人们不经意间泛青、变绿。芦苇河的坚冰逐渐消融,一块块坍塌的冰渣在浑浊的河水里缓慢地向前推移,那一片片或稀疏或密集的树丛中,传出欢快的百鸟鸣叫声。

春天来了。但是,生活在苦难阴影里的人们,并没有“春风得意马蹄疾”那样的美好心情。村里的土豪劣绅肆意横行,鱼肉百姓, 暴政严苛,日甚一日。更使人们不安的是,日本鬼子的铁蹄也将逼近家门。各种坏消息不断传来,有的说日本人已从河南打到了晋城.,有的说进城时看见了日本人的飞机,机身上画着一个又大又圆的血红膏药,机肚子底下隔一会就吐出一个长不长、圆不圆的铁疙瘩,落地就开花,响声能传到十里以外,谁要挨上,准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有的说日本人是魔王转世,嗜血成性,抓住中国人刀砍,枪打,剥皮,抽筋,挖眼,剖心,比魔鬼还可怕。有的说日本人来了以后,要把所有的房子烧光,粮食衣服抢光,男人抓去做苦役,女人抓去供他们发泄兽欲,直至折磨死。村民们深感大祸临头,人心惶惶,一日数惊。

一天深夜,几个黑影闪进远离村外的一个破土窑里。他们是张家院的张仲荃、张旭东叔侄,沟西的郭维邦、刘家院的刘申四、石旺沟的王学信,松树岭的梁万章 。

黑夜本身就显得神秘,这几个人在深更半夜来到这远离村外的破土窑里,就更添上一层神秘。

今晚,他们是要商量与全村人利益攸关的一件大事。

这个土窑洞是一个废弃了的牲口圈,外面荆棘遍地,杂草丛生,里面蛛网密布,霉气呛人,深更半夜是不会有人光顾的。但为慎重起见, 几个人一进窑洞,机灵的张旭东就闪身门外,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走进破土窑后,张仲荃掏出一个火镰打着,点亮一盏油灯,然后各拣一块地方坐下,开始了不同寻常的聚议。

发起这次聚议的是张仲荃。张仲荃,又名金保,弟兄三人,他排行老大。因出身贫苦,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从小惯看《三国》、《水浒》、《说唐》之类的故事,特别崇拜那些打家劫舍、杀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养成了敢说敢干、宁折不弯的烈火性格。他对村里土豪劣绅横行霸道欺负穷人的劣行早已看不下去,就串连了平时几个意气相投的伙伴,到这里商量如何为穷人打抱不平。

张仲荃说:“今晚把大家叫到这背静地方,是想避开狗财主和他们的耳目,对咱村的事议个说法。这几年,村里大小小的阎王土霸、王八乌龟们欺人太甚,对穷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封门就封门,想霸田就霸田,村人已是忍无可忍。这几天,我去了不少穷哥们的家,听他们诉了满肚子苦水,看了他们过的那种日子,有的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靠挖野菜吃树皮活命,有的甚至多日炊烟断绝,米面不沾牙,只好喝凉水充饥,大人饿得前腔贴后腔,小孩饿得嗷嗷乱叫,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穷人真是砧板上的肉,富人想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吗?”

“是啊,咱村出了这么多的事,是该有个说法了。”郭维邦接过张仲荃的话说。

郭维邦家住沟西,兄弟五人,他排行第二。郭维邦个头高大,声若洪钟,乍一看像个粗人,实则心思细密,虑事周详,做事情有章法,讲公道,深得村人信任。

他说:“财主们为富不仁,为了他们自己好过,从不管穷人死活。去年,小阎王琚清为了一个馒头,就活埋了憨何何,这还是他的侄儿,真能下得了手。何何妈至今疯疯颠颠,叫着何何的名字,满街乱跑,谁见了不伤心?后疙瘩的春元为了还小阎王的租,忍痛把闺女丢进芦苇河。还有,“笑里刀”王保逼着王财旺典妻抵债,村长郭尚志倚仗权势把郭启顺全家净产扫地出门。我粗略算了一下,咱村卖儿卖女的已经有二十多户,卖老婆的有十多户。李发顺把三个闺女全卖了。何生生为了少一张吃饭的嘴,把刚生下的闺女埋了。张保林、刘随虎跟春元一样,也把不足三岁的孩子扔河冲走。刘来囤等二十多户被逼走他乡,死在外头,成了绝门户。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咱村的一千多口人怕都要让财主们斩尽杀绝了啊!”

说到这里,郭维邦语音哽咽,双泪长流。

“咱穷人的苦水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倒不完。咱村几百户人,为什么成年累月吃不饱,穿不暖,富人只有那么十几户,却能把几百户穷人团在手里,想怎么捏弄就怎么捏弄,这是为什么呢?”

说这话是的坐在角落里的梁万章,平时不喜出头露面,说话软绵绵的像个大姑娘,可是喜欢在心里琢磨事儿。他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思索。

看到大伙期待的目光,梁万章又继续说道:“穷人祖祖辈辈受欺负,全是因为印把子掌握在地主老财的手中。就拿咱村来说,自古以来当村长的有几个是穷人?阎锡山改编村后,村长由政府委派,可那不是咱穷人的政府,他们的屁股是坐在富人一边的。他们委派的村长,不是首富,就是恶霸,寒门小户根本挨不上边。尽管村长换了几茬,也只是玩了个障眼法,换来换去,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是啊,多少年来,在偌大的大宁村中叱咤风云、发号施令、作威作福的,不总是那么几个人吗?随着梁万章的讲述,一个个或凶残、或暴虐、或假仁假义、或恶眉立眼的人在大家眼前一一闪现:村长郭维屏,郭尚志、王宝、王金、刘元、刘龙……,村副刘润、琚清、白良玉、梁俊义、吉振邦……,就是这些人,凭借手中的权力,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像一块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压得穷人不得翻身。

“万章说得对,我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王学信接上说道:“富人不光是把持了村政大权,还通过会社集团高利盘剥。咱村不大个地方,就有祖师会、祖宗会、佛爷会、关帝会、天地会、族户墓盘会十多个社团。还有营业社、教育基金会等。掌管大社的,也就是郭尚志、张清、琚清、何美玉、刘润、郭庆恒、何象福、王保这几个人。大社会计则一直由琚清、郭尚志操纵。穷人受了欺负,也打不起官司。因为大多数是张眼瞎,尽受那些讼棍的欺哄。所以百姓说:‘大宁村,分九分,三老爷、九讼郎,高媒爷殿捏软硬,尽是富人把权掌。’这些人以社团为名,假公济私,巧取豪夺。吃肥坑瘦,见空就钻。就拿刘润主管的营业社来说,春天,他趁粮价高涨,把营业社的小米借给穷人。规定春借一斗米,夏还小麦一斗半。秋天下种时,借小麦一斗,来年还小米一斗半,实为一年两倒,一斗变两斗。他们拿着穷人的血汗,打着社团招牌,今天祭祖,明天拜佛,不是唱戏,就是杀猪,实则是从中牟利。你们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么:富人想看戏,何必借神力。富人想吃肉,何必借神食。这是村人对他们的讥讽。可以说,那些丧尽天良的财主老爷们,对穷人的盘剥搜刮已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

王学信一番剖析,使得在场诸人越听越生气。刘申四一拳头砸在一块土坷垃上,击起一片灰尘。他激动地说:“这是一个吃人的社会,再不反抗,穷人连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张仲荃说:“狗日的财主们吃人不吐骨头,是咱穷人的死对头,我们必须向他们讨还血债。眼下,咱们还有一个死对头,就是日本人。听说日本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还听说日本人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东西就抢,见女人就糟蹋。咱们这儿处在大路边上,日本人要打过来,进村祸害很方便。到时候,那些狗财主光顾着保家保命,哪还管穷人死活?咱们不起来干,咱们的父母兄妹,妻子儿女,怕躲不过日本人的毒手啊!”

张仲荃的话,勾画了一幅国破家亡的可怕图景。大家异口同声地吼道:“不能等了,干!豁出这一百多斤,也要和他们干到底。”

张仲荃说:“干是肯定要干,问题是怎么干。咱们今天就是要商量个办法。眼下,刀把子还握在财主手中,他们和官府连着裤裆通着气,要是一开始就硬来,怕要吃亏。现在是国难当头,抗日救国已是大势所趋,政府表面上还提倡减轻民众负担。我的意见,咱们能否成立一个组织,抱成团对付狗财主。这个组织的名称就叫大宁村农民监政救国会,你们看行不行?”

“农民监政救国会?”大家仔细地咀嚼着这个既新奇又陌生的名称。

看到大家有些疑惑不解,张仲荃说:“农民监政救国会,意思是由我们代表穷苦的村民,对村政会社的各种租税规定和进出账目进行监督,看看哪些狗地主是怎么玩弄花招,捉弄群众的。对不合理的赋税坚决进行清算,让那些村长、村副、族长、会长们吐出他们贪污的粮款,周济一下穷人。群众有了饭吃,人心就会聚到一起,日本人一旦打到这里,大家就能抱成团和他们干。监政救国会,就是发动老百姓反对贪污,齐心抗日,共同救国。大家看这样行不行?”

听了张仲荃的解释,在场四人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大家想了想,除此之外,没有更合适的了,就都点头同意。

王学信思索片刻,提出自己的补充意见:

“既然叫农民监政救国会,我看光我们这些人不行,还是要多发动些人参加,人多才能势众。咱村里还有许多人,像沟西的老才,东头的刘保,王家崖底的李风岐,还有穿院的嘉珍,后疙瘩的春元等人,都是苦大仇深,可以把他们吸收进来。还有,咱们既然是一个组织,就要有个头,我提议,金保兄来当监政救国会的会长,我们几个当下手,大家搭帮搭伙的来办这件事。”

张仲荃说:“那好吧。既然是我提议的,这事又有一定风险,我就来当这个会长,你们哥几个帮着我,我不信咱们几个合成金刚钻,戳不了老天一个大窟窿。”

一句话把大家说笑了。

停了片刻,张仲荃说:“我们干的这个事,牵涉到每个人的身家性命,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我提议,咱们五个人来个歃血起誓,谁也不准中途打退堂鼓,更不准胆小怕事,当软骨头,即使有一天事败,要杀要剐,咱好汉做事好汉当,绝不连累别人,绝不向财主官府屈服。如果有一人遇难,其他人要养活他的家小。”

王学信说:“我们都听你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见其他人没有异议,早有准备的张仲荃从怀里摸出一只碗,一瓶酒。他拧开瓶盖,把酒倒进碗里,又摸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中指轻轻一划,一股殷红的鲜血滴向碗中。其他人也依次效法,刚才还是一碗清亮亮的白酒,霎时变成一碗血酒。张仲荃端起碗,一仰脖子,饮了一大口。然后,又依次递给郭维邦、王学信、刘申四。一圈转完,一碗血酒就见了底。紧接着,五双大手搭在一起,久久地握着不肯松开。

离开破土窑时,已是更深露重时分。黑沉沉的天幕上,几颗星星在不停地眨着眼睛,远处不时传来枭鸟的瘆人嚎叫,空旷寂寥的原野笼罩在迷蒙的夜色里,显得幽远深沉。几个人踏着松软的泥土走在回家的路上,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个不平常的夜晚,他们自发地把监政救国的重任承担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但他们又不清楚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历史,会在这几个庄稼汉子手中,弹奏出崭新的乐章吗?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