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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旧势力夤缘压民意  大请愿维邦任村长
2016-05-30 21:30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吴军雄浏览数:206 

果然不出健民所料,这年七月,阎锡山统治下的山西开始了各行政村的换届选举。

历代以来,村社机构是中国政治链条中的最末一环,是最低一级的基层政权。虽然地位卑微,连品级都没有,但却掌握一方民政事务。举凡城垣建筑,抽丁纳税,征粮完差,邻里诉讼等,都由村社政权负责。而村长作为村社之首,更具有一言九鼎、言出法随的赫赫威势,具备所有执掌权力者的一切特征。即使府官、县官大驾光临,也要屈尊征询村长意见,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因此,谁当村长,谁就在这一方土地上威风八面,气势熏天,生杀予夺,凭其裁决。正因如此,每当村长换届更迭之时,不少人就上窜下跳,手段用尽,花样翻新,拼命争夺这个肥缺。

明代时,村社建制以都为基本单位。全县十都,九十九里,十户为甲,十甲为里。人口集中的叫村,附属于村的叫庄。清初袭明制。在明清时,大宁村为都,即首里,下辖刘村、长兴(后更名为马寨)、增村、阳邑、东进、蒿峪、美泉、义城、南上等十里。民国六年,即1917年,山西实行编村制,择定距离适中、户口最多之村为主村,其余联合小村为附村。当时全县设一百零五个编村,大宁为其中之一。民国七年,实行区村制,大宁村归五区,为该区十二个编村之一。民国二十三年,即1943年,全县改为七十三个编村,大宁仍属编村之列,管辖上下黄岩、峪沟、刘家腰、石旺沟、桃园、松树岭、老山沟、孙家庄、后深沟、焦家山、卫家山、藏狼背、王洞岭等十数个附村。虽然管辖范围有所变化,但其职权内容并未改变。村长仍是一跺脚四方震颤的历害人物,是村民们诚惶诚恐奉若神明的土皇帝。

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村社机构通常掌握在中小地主与豪强之手。民国之后,民主之风兴起,但老百姓尚不知民主为何物,不知如何去表达和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利。村长还是由那些财大气粗的富豪乡绅轮流坐庄。虽然表面上也打打民意的牌子,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走走过场。所以,打从民国年间设村开始,村长换来换去,始终是地富之流,贫苦百姓是绝对挨不上边的。那么,这次的结果会是如何呢?

这天,村公所所在地东佛堂大庙里,往日用来唱戏的舞台上方,扯起了一条长条形红布会标,上书“民主先锋选举村长大会”十个大字。舞台中央,坐着一排穿戴整齐、表情严肃的人,他们是村长村副会社首脑等一干村中主事人物。在这些人的正中,坐着一个西装革履之人,他是县里派来的督察员。舞台侧面,放着一个方形茶几,上置一个高高的木箱,木箱用红纸包裹,上写“投票箱”三字。在大庙场地中央,聚集着上百名村民,他们是由主村和边村推出的选举代表。

在督察员讲话、介绍候选人简历、通过监票人、计票人,检查投票箱等一应程序履行完毕后,代表们开始了填写选票。

这次的村长候选人是两个:一个是现任村长何象福,他已由公道团长改任此职一年有余。让他继任村长,显然最符合那些村绅富豪的意愿。另一个是郭维邦。郭维邦虽然平时在群众中有一定威望和基础,但按照以往惯例,他只是个垫底的角色,富人们是不希望看到村长一职落到穷人身上的。

那么,郭维邦这个候选人怎么选出来的呢?这也是乡村政治的特色所决定的。上面说过,民国之后,民主之风兴起,虽然村长更换的权力游戏历来是在有钱有是势的豪门大户中进行,但迫于形势,财主们往往要假模假样在穷人中拉一个陪衬垫底的角色。他们在确定这个人选时,主要是向平时在村中比较活跃、有一定影响力的人征求意见。由于在发起农民监政救国会时,张仲荃已崭露头角,财主们不敢小看这位青皮后生,就虚情假意地屈尊向他征询意见,让他来推举一个候选人。张仲荃经请示张健民,趁机推荐了郭维邦。

投票开始后,百名代表排成队,鱼贯走上舞台,把那一张张黄麻纸质的选票投入箱中,然后又返回原地坐好,等候投票结果。

投票结束后,又经过当众开箱、验票、点票等程序,然后进入了选举的最后一个环节——当众计票。

这时,全场鸦雀无声,只听见计票员洪亮的嗓音在大庙中回荡:

“何象福,一票”,

“郭维邦,-票”,

“何象福,一票”,

“郭维邦,一票,”

……

开头,何象福和郭维邦的名字还交替出现,台上的富人们心中一阵窃喜,看起来这次村长非他们指定的代理人莫属。

但越往下,情形就越来越不妙了。只听见计票员的声音在一个劲地念郭维邦,何象福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出现。到最后,黑板上的两个名字中,何象福的名字下面只有一个“正”字,而郭维邦 的名下,则整整画了十九个“正”字。正字为五个笔画,按当地的计票方法,画一个“正”字等于五票。也就是说,在这百人投票中,何象福仅得了五票,郭维邦却整整得了九十五票。

不用计票员公布,众人也就知道了投票结果。

台上一排体面乡绅们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一个个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张仲荃、郭维邦他们根据张健民的指示,在选举前进行了广泛的争取工作。支委几人分工分片,利用晚上串门、田间谈心等方法,串连到所有村民代表,说服他们,把票投给自己人。除少数人甘愿为地富效劳外,大多数还是听从了地下党支部的安排,这才有了今天这种戏剧性的局面。

忽然,台上一人发出一声暴喝:“有人捣鬼,坚决不承认这个选举结果。”

众人一看,是“小阎王”琚清,他什么时候也改不了那种霸道暴虐的阎王本性。

“不承认,不承认,让督察员主持公道,重新选举。”“土霸”刘润也跟着吆喝。

督察员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便起身走到台前,面向村民问道:“各位代表,今天这个结果实出乡绅和鄙人预料,不知选举是出自你们本心呢,还是有人蛊惑呢?”

台下众人七嘴八舌回答:“是我们自己选的”,“请政府尊重民意”。

督察员说:“担任一村之长,并不是人人都能胜任。你们村既然是这个选举结果,我作为督察,不敢擅自拍板确定,我只负责监督选举过程是否合法和公正。从刚才场上情况看,乡绅和选民代表意见很不一致。那么,我就把今天的情况都带回去,请县府定夺。”说完,向左右拱拱手,仰头走下戏台。台下众人一哄而散,把一干乡绅晾在上面。

此后一段时间,村里出奇的平静,人们好像忘了选举那回事似的,又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枯燥生活。但谁都知道,这平静只是一种表象。平静下面暗流汹涌,富人和穷人都较上了劲。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每天在村公所关着大门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什么。不时有人或骑驴或乘马,鬼鬼祟祟向县城方向而去。晚上,琚清、刘润、郭尚志、何象福等人频繁来往,颇为诡秘。过去见了穷人,这些人还故意装个笑脸,现在见了,却一脸冷漠,充满敌意。而大多数村民,也反映不一。有的说,选举已是板上钉钉,县府也得尊重百姓意见,谁敢轻易去犯众怒?有的说,不管谁当村长,老百姓都是照样纳粮当差,管那么多干什么?听天由命吧!还有的说,这次选举没有遂了村绅之愿,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捋须,不知道将来会挨什么整,心里颇感忐忑不安。地下党支部的几个人,也每天暗地碰头预测后果,谋划对策。

半个月之后,县府行文下达村公所。盖着血红大印的公文上,明白无误地写着“兹委任:何象福为大宁行政村村长。”这一下,顿使忧虑多日的地富乡绅们,一个个扫尽阴霾,喜笑颜开,乐不可支。何象福抱着委任状,禁不住嚎啕大哭,像死了亲娘老子似的,他是兴奋得过了头。琚清、刘润、郭尚志等赶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何老弟,挺起胸来,还当你的村长吧。让那些穷鬼看看,他们闹腾半天,还不是干忽张?这县署衙门,还是向着富人的。你把村长宝座坐稳了,咱们再慢慢收拾那些瞎蹦达的穷鬼。到时候,他们把天哭塌了也没用。”

县署委任何象福为村长的消息,张仲荃、郭维邦他们很快也知道了。此时,张健民以养病为名,尚在村中。张仲荃马上将情况向健民做了报告。健民深感事态严重,连夜将五名支委集中于大洼青纱帐商量对策。他说:“这是党支部成立后和反动地富争夺政权的第一场斗争,只准胜利,不许失败。从选举的情况看,大多数村民代表把票投给了郭维邦,说明党已经成功地争取了多数群众。县府公然违背选举结果,委任得票绝少者担任村长,这是旧势力夤缘袒护,是明目张胆地践踏民意,必须和他们进行斗争。”

接下来,张健民详细交代了具体的策略。他说:“从目前的情况看,单个人和几个人去与县府论理,显得势单力薄。必须把村民们都动员起来,集体向县府请愿示威,才能达到迫使县府重新委任之目的。”他还特别叮嘱:“党员的身份绝不能暴露,但必须带头组织。”

于是,支委们紧急回村,挨门挨户召唤村人,各村人员由分片支委带领,至芦苇河滩集中。在财主们尚在温柔乡里做着黄粱美梦的时候,他们已神不知、鬼不觉到拉起五百余人的队伍。张仲荃等人讲明意图,近村之人回家取来纸张笔墨,灯烛火把下稍有文墨者急速赶写标语口号。一翻忙碌后,诸事就绪,大家就趟过冰凉的芦苇河,行经町店、汉上、卧庄等村庄,步行二十五里,天明时分来到县城。

此时,县城集市刚刚开张。四乡八镇进城赶集购物售货走亲访友者熙熙攘攘。看到这么一支队伍从西门涌入,且一路摇旗呐喊,神情激愤,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者就跟着看热闹,无形中使这支队伍声势更盛。

请愿队伍来到县府门前,张仲荃约住队伍,带领大家不停地呼喊口号,五百多人一齐可着嗓门大喊,早惊动了县府。

稍顷,县府内一名公务人员出来喝问何事喧哗。

张仲荃上前说:“我们要见县长。”

公务人员曰:“不说何事就要见县长,好大的口气,县长是那么好见的吗?”

王学信接上说:“我们是大宁村的老百姓,这次村长选举,村民们选出的村长得不到任命,却任命了得票最少的人,就是为这事,我们前来请愿,要求县长接见,给我们一个公正说法。”

公务人员曰:“委任村吏乃政府要务,谁当村长,固然要看民意,但最后全凭政府裁决。难道你们不服县府旨意吗?”

梁万章接话道:“既然村长全凭政府裁决,那还要村民选什么?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没事找事么?”

公务人员大怒:“大胆刁民,你竞敢辱骂县府官吏。”用手一指站岗士兵:“给我拿下。”士兵立马上前扭住梁万章。

村民一看,齐声大喊“请愿无罪,反对抓人。”有几个人竟走上前试图从士兵手中抢人。

正相互推搡之际,从院内走出一人。此人着一身整齐的深灰色中山装,一头乌发理得纹丝不乱。面目严肃不怒而威。他就是新任县长王宝三。这王县长一看门前一堆人扭扭打打,就厉声喝道:“县府门前,动拳动脚,成何体统,把人放了说话。”那名公务人员赶忙一使眼色,士兵松手走开,梁万章归回情愿队伍。

王县长问:“这大清早的,吵吵囔囔所为何事?”

那名公务人员立正回话:“启禀县长,这是五区大宁村的村民,他们说是为选举村长的事前来向县府请愿。”

王县长“哦”了一声说:“现在是国难当头,为了抗战大计,蒋委员长提倡民主,别说是小小一个村长,就是县府、省府、中央大员也要经过选举产生,这是合理合法的事,请什么愿?”

公务员说:“他们说县府和村绅联手营私舞弊,把得票绝少之人委任为村长,要求政府尊重民意,重新委任。我说村吏任职既要看民意,也要由政府裁决。他们不服,还破口大骂。”

王县长说:“骂人是不对的。但既然这么多人前来,你们不先把情况弄清就盲目动手,太鲁莽了吧!”公务员脸现愧色,唯唯而退。

王县长面向众人说道:“众位乡亲,鄙人莅任贵县,就是本着爱民之心,造福百姓,无论贫富贵贱,均要一律平等。大家如有冤屈之事,请对鄙人直说。”

张仲荃使了个眼色,灵牙利齿的王学信上前一步说:“王县长,我村根据县府训令,于七月二十日进行村长换届选举,当时主附村共有一百名代表参加,选后结果是:原任村长仅得五票,群众推荐的候选人郭维邦则得九十五票。谁知县府下文委任时,为村长者竟是仅得五票之人。全体村民十分气愤,为此才有请愿之行。”

王县长“咦”了一声道:“鄙人新来乍到不久,你村选举之事,鄙人确实不甚明了。今日大家结队请愿,使鄙人觉出县府在办理此事上确实有所欠妥。我一定本着公正精神进行追查,如有舞弊,必予匡正。”

梁万章顶上一句:“王县长真有古时青天县令之风。我们深为佩服。但我们既然来了,王县长总得给我们一个明确答复吧。”

王县长道:“鄙人身为一县之长,百姓的父母官,怎会言而无信?请大家放心回去。待我查清原因,三天之内,我将亲自派员前往宣布更正结论。”

看县长语调诚恳,张仲荃等人感到请愿目的已达,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后,一齐拱手道:“多谢王县长主持公道。”五百余人紧跟着挥舞纸旗标语,齐声高喊“拥护县政府,”“拥护蒋委员长”,“拥护阎长官”,“反对舞弊,还我公正”等口号,然后全体后转,离开县府回返。

一路上,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不休。有的说:“还是人多势众。县长大人看到咱这么多人,他也不敢不听咱的。”有的说:“看这个县长的样子,好像还比较正直,听得进老百姓的话。”有的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现在哪有什么好官?也许是把咱日哄回去就算了。”有的说:“他要敢日哄咱,咱不会再来?”还有的说:“他不是说三天后就给咱一个交待么?咱就等他三天再说。”

三天后,王宝三县长派出县府要员前往大宁村召集村民大会,宣布撤销何象福的委任状,重新颁发委任书,任命郭维邦为大宁村民选村长。一听这个结果,前几天还弹冠相庆的地富劣绅,像被一下子抽了筋,全都灰头土脸,瑟瑟发抖,而平头百姓则高兴得像叫化子拾了金元宝,手舞足蹈,咧嘴大笑。

但是,大家并不清楚其间的细微末节。这次县府改变委任,固然是由于发动请愿起了作用,但也与抗战条件下的政府体制有关。国共合作抗日后,经过共产党人周恩来、薄一波等多方劝说,山西的闫锡山同意对政府改组,县政府基本上是新成份,县长由阎锡山委派,也可由共产党推荐。县政府设四科,科长以上大部分都为牺盟会员,科长以下为旧政府原有人员。四科中,民政科主管民政,村级干部的任免由民政科说了算。只要各区牺盟会提出意见,县政府就必须撤换。正是由于张健民通过五区牺盟会做了工作,村里又及时发动请愿宣释民意,加之县长王宝三本身就是地下共产党员,才把这个天翻了过来。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