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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选强将保境安民  栗顺兴慷慨请缨
2016-05-30 21:38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吴军雄浏览数:88 

张健民不顾全家的强烈反对和竭力挽留,毅然回到县城.。

当时的阳城秘密县委书记叫胡晓琴,他的公开身份是县牺盟会负责人。胡晓琴和张健民年龄相仿,志趣相投,二人都有满腹经纶济世之才,都有一腔报国安民之心,因此,二人不仅工作配合默契,而且惺惺相惜,私交甚好。

张健民到县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胡晓琴汇报情况,请示方略。他来到设在当铺院的县牺盟会办公之所,胡晓琴正好在办公室。张健民进门后喊了一声:“晓琴”,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胡晓琴见张健民进门就哭,心中十分诧异,赶忙上前问道,“仲芳,你怎么了,你这一段在家养病,也不知你的情况,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张健民声音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屋子里还坐着一个人,他问胡晓琴:“老胡,这是谁呀?” 胡晓琴“哎呀”一声说:“只顾哄我的这位小弟不要哭,忘了介绍了。”说着用手一指张健民:“这位是阳城大名鼎鼎的才子,五区助理员张仲芳。”又指着陌生人向张健民说:“这是从省牺盟会来的要崇德同志,要特派员。”

健民赶忙抹去眼泪,说了句:“失敬,”上前与要崇德握手相见。

三人寒暄数语,礼让落座后,胡晓琴问道:“仲芳,你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还是受了什么委屈,说说听听?”

张健民长叹一口气道:“说来话长。由于我在参加国民军官教导团时落下的伤寒病突犯,只好向县区请假回家养病。养病期间,我协助村里党组织考察发展党员,发动村民通过选举、请愿等方式,建立了共产党员主导的村政权,形势发展非常乐观。不料,村里接二连三遭到土匪打劫,我的族叔也被土匪打死。由于村民手无寸铁,对土匪暴行难以抵抗,大多忍气吞声,致使土匪更为猖獗。驻紫沙腰的股匪于一天夜晚包围了村中大户、进步绅士王璧先生一家,重价勒索,王璧先生不从,率全家抵抗。土匪恼羞成怒,竟放火烧房,熊熊大火中,除先生一人拼死逃脱外,其余七名家人均葬身于火海。”

“啊,王璧先生竟遭如此灭门惨祸呀?”

王璧是闻名阳城的文化人,胡晓琴也极为熟悉,是以发出惊问。

张健民沉重地点了下头说:“千真万确。”

“王璧是谁,”要崇德问。

胡晓琴答道:“王璧是我县名流,社会贤达,五四运动时曾任学运领导人,并曾担任我省大宁、灵邱两县承政员,县立中学、省立八中和省立四师教员;后出于对当局逮捕迫害共产党人的义愤,辞职返家赋闲。”

要崇德“哦”了一声,张健民继续说道:“王璧先生逃脱虎口后,赶往我家躲避,在先生要求下,我潜入现场窥探情况,只见大火熊熊,土匪环伺,无法下手救人,只好空手返回。我分析土匪抢劫未果,不会放过先生,就连夜将先生送至别村掩藏,不料此事被土匪通过眼线得知。土匪放话要像火烧王璧先生一样烧我全家。村人闻知纷纷逃离,我大哥二哥惊恐成病,一月内先后离开人世。”

说到这里,张健民又一次流下眼泪。

胡晓琴听后,语带同情地说:“我说你怎么一进门就哭,原来家中发生了这么大变故。”

张健民说:“把大哥二哥的后事料理后,我大嫂、二嫂和三哥坚决不同意我离家出来革命。我为此和他们激烈争论。他们阻拦不了我,就提出分家另过,我只好同意了他们的要求。虽然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做的有些不近情理,但我也能够理解他们。在这兵荒马乱年头,低门小户只能聊以自保,男人是家里的擎天玉柱,我的两位哥哥遽然离世,剩下三哥孤掌难鸣,他们要我留在家中既是保家需要,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可是我想,现在土匪众多,地富逞强,日本人眼看又要打过来,一家一户何以自保?即使我留下来又有何益?我必须坚定投身革命,献身劳苦大众的解放事业。可是大嫂讥讽我说,土匪有枪,日本人有飞机大炮,你们光喊叫着要革命,手中寸铁全无,拿什么和人家对抗?大嫂这一句话点醒了我。我考虑,要有效保护民众安全,就必须把民众组织起来,形成一股抵抗力量。因此,我特此来向县委请示,在大宁村组建武装,以此使村民免遭土匪祸害。”

听了张健民的一番话,胡晓琴感慨地说:“你大嫂虽然是个农家妇女,可她却道出了开展革命斗争的要害所在。在敌强我弱的情势下,非有武装不能生存。阳城作为晋豫区的腹心地区和示范县,虽然建立起了县区的人民武装抗日自卫队,但是,就广大的农村来说,党在这方面的工作尚处于薄弱环节甚至真空状态。有些农村虽有少量武装,也被阎系公道团、防共团控制,不仅不能保护群众,反而成为压迫人民的工具,或为土豪劣绅看家护院的私人护卫。这个局面必须改变。现在,中央已有这方面的指示,不光是你们大宁村,在整个芦苇河沿线各村,在全县广大山区乡村,都应该把民众武装起来,这种民众武装的名称,可以和县区保持一致,叫做人民武装抗日自卫队。”

对于如何组织自卫队,胡晓琴指示主要是吸收家庭出身贫苦的青年参加,同时要对村里的主张公道团、防共保卫团进行改造,统一到人民武装抗日自卫队的大旗下,不能使群众出钱养活的这些人,不思保境安民,反而成为压迫人民的工具,或为土豪劣绅看家护院的私人武装。

接着胡晓琴的话,省牺盟特派员要崇德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说:“组建武装是件大事,不能只凭一时的热情和冲动,它需要懂军事的干部,需要严密的组织和严格的训练,还要有一定数量的武器装备,否则怎么能叫武装?如果达不到这些要求,即使队伍拉起来,也只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上不了阵,打不了仗,没有什么战斗力。遇到真刀真枪的实干,很容易溃败散逃。考虑到这些问题,牺盟会决定派县人民武装抗日自卫队大队长朱荣生同志,与张仲芳同志一道到芦苇河一带,发动各村组建人民武装抗日自卫队。”

与胡晓琴、要崇德两位领导的谈话,使张健民进一步开阔了眼界和思路。他虽然在土匪的压力下想到了武装自卫,但没有上级看的这么远,想的这么深,考虑的这么周详。他只看到了一村一地的需要,没有想到自己所在的五区,甚至全县农村都应该这样。他只想到用枪杆子来抵抗土匪,没有把组建武装同整个抗日斗争联系起来。他对武装民众只有一个大致的概念,没有想到如何选拔干部、组织人员、训练队伍、装备武器这些复杂问题。通过胡、要两位领导的指示,他顿感心明眼亮,豁然开朗。尤其是县里要派武装干部下来帮助他,更使他激动万分,对做好这件当务之急的大事有了坚定的信心。

回村以后,张健民在大洼青纱帐召开了第三次党的会议。

此时,大宁村的党员发展工作已取得很大进度。仅两个多月时间,已从原来的五人发展到二十余人。许多参过农民监政救国会,牺盟会和维护民选村长大请愿的骨干,像刘嘉珍、张旭东、郭维仁、何象立、何象乾、李凤岐以及一些倾向革命的富家子弟如琚景云、琚懋、琚天贵、王书润、王麟书等,被吸收到党的队伍中。但是,张健民通过土匪祸害王璧事件,深深感到此中存在一个只重数量而对党员教育培养不足的问题。党员中不少人虽然组织上入了党,但在思想上却与党的要求相差较远。尤其对于如何认识土匪暴行,如何组织群众防范减少损失,如何贯彻执行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发动和吸收广大群众和各界人士积极参加抗日斗争等重大问题,认识非常模糊,即使在最先入党的同志中也是如此。他决计把这次会议开成一次整顿补课的会议。

当五名支委陆续到齐后,健民头一句话就令大家猝不及防。他冷不丁问郭维邦:“维邦兄,土匪火烧王璧的那天夜里,你知道不知道?”

谁也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事情已经过了许多天,怎么还问这个?

郭维邦回答说:“全村人都知道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健民又问:“你家就在王家崖底对面,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的事,你不仅都知道了,而且隔着窗户就能看见。是不是这样?”

郭维邦答道:“是这样。”

那么你出来过没有?”

“没有!”郭维邦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健民口气渐变严肃。

“因为,因为,一来土匪人多势众,手里有枪,咱手无寸铁,出去也是白送死;二来王璧一家平时那么刻薄,土匪烧他抢他,是他的报应,也就懒得去看。”

刘申四冒冒失失的顶上一句:“我和维邦想的一样。”

“糊涂!”张健民勃然大怒,手指二人训斥道:“你们一个是中国共产党大宁村支部书记,民选村长,一个是支部委员,是最早入党的党员,对你们管辖下的村民遭遇如此的灭门惨祸,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甚至幸灾乐祸的态度吗?”

看到一向和颜悦色、被他们视若天神的革命领路人发火指责,郭维邦“腾”的一下红了脸,其它人也都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健民继续说道:“王璧的家人中,有些人是不怎么样,但王璧先生本人总是好的吧!他在五四运动时组织爱国请愿,掩护地下党员赵树理、王春到咱村避难,建议村里裁减摊派,你们即使不知,也应有所耳闻吧!他被烧死的一家七口中,也不全都是坏人吧?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一家没有一个好人,但在他们身家性命受到危害时,作为同村之人,为什么不能拉他一把呢?你们如果只是普通群众,我也就不会指责。但是,现在你们成了共产党员,就不能有这种狭隘的复仇思想。我们共产党人不能像《水浒传》中的白衣秀士王伦那样,小肚鸡肠,难以容人,也不能像武大郎开店,要求所有的人都跟自己一样,站起一般高,躺下一般长。我们的心胸应该比天大,比海深,什么样的人都能容得下。这样,即使他是十恶不赦之徒,也会因为我们的诚心帮助而心存感激,弃恶向善。这有利于落实党的统一战线政策,有利于争取更多的人参加到抗日救国中来。你们说是这样吗?”

这番振聋发聩之言,对五名支委震动很大。郭维邦诚恳的说:“仲芳弟,你批评得对,作为支部书记和村长,我确实做的不好,请你处分吧。”

健民放缓语气说:“我处分你干什么?我并不是指责你们犯有多大错误,是批评你们的思想认识太浮浅。事实上,那天晚上的情形谁到现场也是白搭,我倒是去了,不过徒劳而返。但敢不敢出去是一种勇气。如果有人带头,大家一齐远远站着,呐喊什么的,土匪也不至于那么猖獗。再一个是,当前抗战大局下,不能一味用狭隘的阶级观点看问题。由于日本的侵略,民族矛盾已上升为主要矛盾,阶级矛盾降为次要矛盾,要团结各个阶级和阶层的人一致对外。即便是有劣行的地富豪绅,只要不是坚决与人民为敌,哪怕内心厌恶,行动上也不要对他们排拒,必要时还应施以援手。”

郭维邦说:“我明白了。”

张健民又提出新的问题:“当前匪患未除,股匪林立,他们以抢劫为生,随时都可能下山祸害百姓,贫富均不放过。还有一些土匪本身是溃兵演变,除了烧杀抢掠外,还要渗透遥控村里的政权,这是最危险的政治土匪。我们应该怎么样来对付他们?”

这又是一道难题,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怎么回答。

停了停,刘申四说:“他敢再来,豁出去这一百多斤,和他拼了。”说完骂出一句口头禅:“奶奶的龟孙。”

张健民问:“你有几条命来拼?”申四不吭气了。

张仲荃说:“四弟,我看你刚才说的就不错,土匪再来,咱发动全村敲锣呐喊,把他吓跑。”

张健民道:“诸葛亮唱空城计,只能一回,唱的多了就没效了。”

梁万章说:“咱干脆花钱雇几个武林高手,摸进土匪窝,杀了他们的头子,土匪不就树倒猢狲散了?”

张健民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你杀了这一个头子,他们还会推出其他人做头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才行呢?郭维邦说:“仲芳弟,你是大秀才,又当过兵,你就别难为我们这些粗人啦,你有什么高招就说一说,咱哥们都听你的。”

张健民这才把他的主意端出来:“要使咱村免遭匪祸,最根本的是组织起群众来和他们干。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只要群众拧成一股劲,豁出去和土匪干,土匪也就不敢来了。前几天,我进县城请示了上级。县里要求我们在村里建立人民武装抗日自卫队,这样,不仅有了对付土匪的本钱,更有了对付日本人的本钱。”

此言一出,五个支委都眼前一亮,齐声赞成这个办法好。张仲荃说:“咱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要是让大家起来打土匪,呼啦家伙就能来一大帮。”

张健民说:“自卫队是要扛枪打仗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要挑选那些年轻力壮勇敢无畏的正直青年,同时要对公道团、防共保卫团进行改造,把人枪拉到自卫队,组成一支统一的队伍。维邦作为村长,可以利用这个便利条件,合法地开展改造工作,把人枪抓到我们手中。”

停了停他又说:“中国素有秋风歌壮士、乱世思良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等古语古训,我们要拉自卫队,关键是将才。大家议一议,把自卫队组织起来后,谁能挑起自卫队长这个重任?”

围绕这个问题,五个支委又七嘴八舌,点兵过将,把村里的人过了一遍,但都觉得不甚理想。

忽然,刘申四一拍大腿说:“奶奶的龟孙,放着一个现成的人才怎么就给忘了。我看他就行。”

张健民问:“你说的是?”

刘申四一字一顿说道:“栗、顺、兴”。

“栗顺兴”三字一出,大家齐声叫好,都说非他莫属。

栗顺兴,大宁村下黄崖人,原籍河南,后逃荒到此,被穷苦农民栗西西收为养子。全家八口人,虽终年劳作,仍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祖父、祖母和母亲贫病交加过早离世。栗顺兴自小目睹了财主们欺凌贫弱、穷人们悲愤度日的不平现象,就萌发了闯天下铲不平的雄心壮志。十七岁时的那个夏天,栗顺兴和他的姐夫刘引会在门前铺了块烂席片乘凉。两个穷苦人围绕现实谈得不能入睡。顺兴问姐夫:“什么原因使咱们这么贫困?”引会说:“是咱命苦,天生就是受罪的”。栗顺兴道:“你说的不对。你不比谁能吃苦?不比谁会种庄稼?但你辛苦一年,到头来为啥什么也落不下?”引会说:“咱能吃苦受罪,可咱没有地,要有地就好了。地是刮金板,人家有地就越刮越富,咱没有地只能被人家越刮越穷。”顺兴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地?”引会说:“咱也不知道,也许是祖上没打闹下吧。”顺兴说:“我觉得不是。有地的人是凭心狠手辣霸占的,没地的人是老实可欺不敢跟人相争造成的。现在的世道是,没钱人怕有钱人,有钱人怕有权人,有权人怕有枪人。咱俩干脆不要在这里死受了,咱跑出去当兵。当了兵就有了枪。有了枪就可以为穷人撑腰。穷人都起来掌了枪杆子,才能彻底拔掉穷根子。”引会说:“你说得太大,那是容易的事?”说着就睡着了。半夜里,一阵凉风吹醒了引会,他伸手一摸,顺兴不在身边。他真的说干就干,当天夜里就离家出走了。

顺兴离家后,先在国民党孙殿英部当士兵,后又到阎锡山第十九军,给军长李达生当警卫员。在此期间,栗顺兴苦练枪法,学会了双手打枪,腰间时常一左一右插两支手枪,深受军长李达生喜爱和信任。

1931年10月,蒋介石对中央苏区发动第三次围剿,李达生部被蒋阎调往前线与红军作战。李达生率部到达前线后,诡计多端的蒋介石为了将李部拉过去,削弱阎锡山的势力,向该部送礼送物,封官许愿,被阎锡山派去的亲信侦知,电告了阎锡山。于是阎锡山紧急电令李达生率部速归。李达生回到山西后,阎锡山对他处处加以提防。为免除后患,阎收买了李达生一名贴身护卫,将李达生暗杀。这事引起了栗顺兴极大的震动。他看清了蒋阎之间和国民党军队内部尔虞我诈、互相倾诈的黑暗内幕,又亲眼看到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官兵平等、情同手足,深感跟着国民党军队没有前途,于是毅然离开阎军,于1938年春回到家乡。

听了申四介绍,张健民觉得栗顺兴有十二年的从军经历,又有较强的正义感,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于是一锤定音说:“不错,就是他了。过几天,我要亲自对他考察了解。”

接下来,张健民以上级党组织的身份,对党支部的工作进行了调整,鉴于郭维邦已担任村长,工作繁重,决定将支部书记一职改由张仲荃担任。同时决定由张旭东担任青救会会长,由董灵芝担任妇救会长,由杜福林担任儿童团长。

在下黄崖一个叫岩底场的地方,有三孔低矮破烂的小窑洞,这就是栗顺兴的家。

这天一早,栗顺兴正要出门上地伺弄庄稼,忽听外面有人问话:“顺兴在家吗?”栗顺兴掀开满是补丁的门帘一看,是一个衣着整齐、文弱白净、一幅书生模样之人,却不认得是谁。

顺兴问:“是你找我吗?”

来人道:“是的。”

顺兴问:“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来人道:“我是张仲芳。”

原来,这个一大早出现在岩底场的,是张健民。

栗顺兴说:“哦,原来是仲芳大哥啊,早就知道你的大名,只是没见过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健民说:“这么说,你就是顺兴老弟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看你这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员虎将啊。”

栗顺兴说:“仲芳兄一大早来到我这寒舍,不是来欣赏我这个粗人的傻模样吧?”

张健民说:“许多人给我介绍过你,说你是天生将才,我就对你产生了好奇之心,一直想见一见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感到确实名不虚传。另外,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顺兴说:“那好,咱们进屋谈吧。”

张健民随栗顺兴进到屋里,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心酸的情景:两扇小窗户糊着五颜六色的纸,把家里遮得光线暗淡。一个土炕上,丢着一条满是油污的麻花被子,下面连一条褥子都没有,只是铺着一领破席片。除了几个盛粮食的盆盆罐罐,再没有其他家具。

张健民问道:“听说老弟在阎军部队干了十多年,难道就没有挣些薪水吗,怎么把家弄成这个样子?”

栗顺兴叹口气说:“仲芳兄快别提了。阎军完全是一支旧式军队,腐败得很。部队里等级森严,官长心狠手辣,恃强凌弱,不仅私贪军饷,盘剥士兵,甚至对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正义官兵都敢加害。我所在部队的军长,就因为不满阎锡山,而被他们暗中枪杀。我就是看不惯这种黑暗,才不辞而别。我宁可回来种地受穷,也不愿在那种环境中呆下去了。”

张健民说:“我听说老弟离家外出闯荡时,就是想找一个为咱们穷人出气的地方,难道你现在没有这种勇气了吗?”

栗顺兴说:“这几年,我走了好多地方,深深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也没有穷人的出路。我也就认命了,还是守着咱这穷地方过吧。”

张健民说:“我听说中国出了个共产党,是专为穷人谋幸福的。你走南闯北,就没见过吗?”

栗顺兴说:“我没见过共产党,但我所在部队和共产党领导的红军打过仗,我觉得,红军才是我理想中的好队伍。他们官兵平等,同甘共苦,上下一致,给我的印象很深。可惜我没有机会接近,要不,我早投奔他们去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悔。”

张健民说:“你不要后悔,如果你真想找共产党,我可以帮你找。”

栗顺兴问:“仲芳兄莫非就是共产党吧?”

张健民含糊地说:“有一天你会清楚的。咱们今天不谈这些,还是说说你吧。我觉得,像你这样一身本领的人才,窝在家里太可惜。我想为老弟找一个用武之地,不知老弟是否愿意?”

栗顺兴眼前一亮,急切地问道:“仲芳兄快说,哪儿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张健民说:“前几天,咱村王璧先生惨遭灭门之祸,全家七口被土匪放火烧死,还有几家村民也受到连累,老弟听说了吗?”

栗顺兴说:“这事我早已知道。可现在村民们人心不齐,只图自保,就很难抵挡土匪祸害。”

张健民说:“你分析得很对。正因为这样,我想在村里组织一支自卫队。可是,我挑不出一个合适的自卫队长。申四向我推荐了你,我就是为这事专门来找你的。”

听了这话,栗顺兴大喜,他一跳脚说:“哎呀,太好了,我正发愁我这身功夫没地方施展,这下可对了我的心思了,我愿意做这个事,真的,十二分的愿意。”

张健民说:“由于时局动荡,兵荒马乱,咱村周围的股匪众多,正因如此,他们才敢明火执仗,对群众肆意骚扰枪劫。如果你担任自卫队长,肯定会有一定的危险性,你可要考虑好。”

栗顺兴说:“仲芳兄请放心,为了全村上千乡亲的安危,即使豁出这一百多斤,我也毫无怨言。”

张健你民说:“顺兴弟为了保境安民,敢于把生死置之度外,实在难得。那么,我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栗顺兴说:“我要手里有一支人马,保证把那些害人的土匪杀个片甲不留。”

张健民说:“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栗顺兴问:“哪个人?”

张健民答道:“三国时代的名将魏延。刘备从曹操手中夺取汉中以后,派魏延前去镇守。刘备问魏延,曹军来犯怎么办?魏延说,曹贼若亲自率师前来,我为大王拒之;若遣将前来,我为大王吞之。观顺兴弟今日之言行,实有勇将魏延之风,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呀。”

栗顺兴说:“我不知道什么魏延,我也不敢和人家魏延相比。我只是痛恨土匪,才有此切齿之言。”

张健民说:“你有此决心,气魄倒是不小。可是,光有决心还不够,我还要你谈谈具体打算。”

栗顺兴说:“我是这样想的,第一,先把队伍拉起来。要把村中那些年轻力壮、能踢能咬的后生子弟都动员出来,给他们配置简单的武器,并且组织他们进行训练,尽快达到实战水平。第二,有了人马以后,要在各处交通要道设置关卡,对进出人员严密盘查,防止有人向土匪通风报信,也防止土匪细作混入。第三,要建立夜晚值哨制。因为土匪的偷袭行动一般都在晚上进行。自卫队晚上要分成数支小队伍,在各山头和险要地方站岗放哨,监视土匪的动静,一处有事,四处报警,或鸣锣,或点火,村里都能迅速知道,及时应对。第四,要求全体村民齐心配合,闻警即动,形成众志成城之势。有了这几条,谅土匪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听了栗顺兴的一番话,张健民赞许地说:“顺兴老弟不愧是军人出身,虑事非常周详,我们确实没看错人。不过,在你意见的基础上,我还要做一些补充。第一,要结合组建自卫队,对村防共保卫团进行改造,把人枪抓到我们手中。第二,要把打土匪和抗日救国结合起来,把青救会、妇救会、农救会、儿童团等组织健全起来,一些精明强干的妇女儿童也可以加入到防匪工作中,这就做到了你刚才所说的全民动员。第三,不能光防不打。在必要时,要对土匪的进犯给以坚决的回击。”

栗顺兴说:“仲芳兄真是文武双全,让我万分佩服。有你参谋指点做后盾,我一定能把自卫队这副担子挑好。”

这次谈话以后,栗顺兴正式走马上任,接手自卫队的工作。他跑遍了主附边村,挨家挨户选拔队员,并把村防共保卫团中表现比较好的人筛选出来,其余的遣散回家,使队伍很快组建起来。

自卫队正式成立那天,村里举行了隆重的仪式,郭维邦以抗日村公所的名义,任命栗顺兴担任自卫队队长,并向他授了旗。张仲荃则担任了自卫队指导员。成立大会结束后,栗顺兴和张仲荃带着队伍,在村里进行了游行,把声势造得很大,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威慑。

紫沙腰的土匪得知大宁村拉起了自卫队,决心要乘这支队伍立足未稳之时,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于是,在一天晚上趁夜前来偷袭。不料,土匪刚出窝,就被自卫队放出的连环岗哨发现,并一站接一站将警报迅速传回村中。当土匪摸到村边时,立即被早已做好准备的自卫队包围。栗顺兴指挥自卫队员,用猎枪、土炮猛烈射击,打得土匪哭爹叫娘,狼狈而逃。

自此以后,周围股匪都知道大宁村拉起了自卫队,实行武装护村,见到土匪往死里揍。这些土匪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一看在这里再也讨不到便宜,弄不好还要丢了小命,也就不再吹牛说大话恐吓人,更不敢轻易前来侵扰抢劫。

是年秋,王氏家族坟茔前,一位老人在遇难母子七人的坟墓前拄杖垂首而立,口中念念有词曰:“自三月落难以来,每自日不思食,夜不能眠。抚心自思,何以为人父,何以为人夫?聊清夜追悔晚矣,晚矣。天乎惜哉。”并即时口占七言诗一首:

往年兰桂竟芳妍,花叶相辉树树鲜。

劫后人才泪已尽。空将清泪洒坟前。

他是王璧先生。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