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方式

网站编辑部:韩玉芳

电 话:0356-6966785

邮 箱:jcszgdsxh@163.com

地 址:凤台西街市委市政府办公楼


市委党史馆:李继红

电 话:0356-8981022

地 址:晋城市三馆7层【文博路凤鸣中学对面

第十一章  游击组喋血骆驼场  特二连举旗鱼岭山
2016-05-30 21:52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吴军雄浏览数:59 

随着町店大战的硝烟渐渐消散,芦苇河一带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偶尔有几架飞机飞临沿河和县城上空盘旋一阵,扔下几颗炸弹外,大股日军几乎销声匿迹。同时,各股土匪迫于八路军和国民党军队的联合围剿,以及村镇武装的严密防范,生存条件发生危机,已经陆续散伙或远遁他乡,使世面出现了难得的平静和安稳。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保持上百人的自卫队,村里觉得有些吃不消。张仲荃、郭维邦等村中主事通过商量,决定将自卫队暂时遣散,只留下五个骨干,编为游击小组,作为村中常备力量。遇有鬼子袭扰,即掩护群众向山中转移,无事时则站岗放哨,维护治安。村里每月给六斗小米作为对他们的报酬。游击小组由原自卫队班长刘瑞负日常责任,栗顺兴虽卸下了自卫队长的担子,但仍对游击小组负主管责任。此时,经张健民亲自介绍,栗顺兴已秘密入党。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一天天地消逝过去。转眼到了夏末秋初季节,人们紧张的心情已经弛缓,那些血腥的往事似乎与他们离得很遥远。山岭上田野上,随处可见埋头耕耘的农人。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游击小组负责人刘瑞得到报告,有一股日军部队要途经芦苇河,前往晋城据点。刘瑞立即将这一消息飞报给栗顺兴。


栗顺兴问刘瑞:“这支日军部队有多少人?”


刘瑞说:“我也是刚刚知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栗顺兴又问:“日军是直线经过,还是于路抢掠?”


刘瑞说:“这个也不甚清楚。”


栗顺兴说:“你亲自前去打探一下,把情况彻底弄清。为避免损失,我即刻去找仲荃、维邦他们,组织群众向白岩山转移。武装人员要立即集合,准备战斗。”


刘瑞迟疑一下问道:“遇到这样的事,光靠咱们游击小组,人手是不是不够用?”


栗顺兴说:“你说的对。光靠我们,人是少了些,但是我们在解散自卫队时就说过,有事要召之即来。我马上派人上门通知自卫队员归队,你就放心前去打探好了。”


刘瑞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一时间,村里人喊马嘶,一片紧张忙碌。群众一听说又有日本人来,赶紧扶老携幼,牵驴赶牛,前往山中避祸。


半天功夫后,满头大汗的刘瑞赶回报告:“即将经过的日军是支小股部队,大概有七、八十人。他们似乎有紧急任务赶路,因此,从晋南于路而来,没有破坏性行动。”


栗顺兴听了大喜,向刘瑞说道:“村中武装人员已集合完毕。除少数担负掩护群众任务外,大部分在村公所大庙待命。你现在立即去通知驻在唐坊圪梁的一六六师部,让他们到姜家岭和我们会合,争取将鬼子这支小股部队就地歼灭。”


刘瑞听说打仗手就痒痒,他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口中“是”字还未落音,人已蹿出门外。


姜家岭是芦苇河南岸一个不大的山包。它从银匠山的半山腰鼓出来,直逼芦苇河岸边,迫使芦苇河绕着它拐了一个很大的弯。芦苇河古道就在它的脚下蜿蜒伸展。只要往姜家岭放上一支人马,就扼守住了芦苇河的要冲。町店大战前夕,栗顺兴随徐海东将军勘察地形时,就感到这里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没想到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场。


栗顺兴带着游击小组和自卫队员,跑步登上姜家岭设伏。没多久,一六六师一营人马在刘瑞引领下,也开上山顶。


也许是被八路军游击队的游击战术打怕了,这支日军沿途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行。走到姜家岭下时,已近正午时分。这里有一个叫骆驼场的地方,是过去商贾赶骆驼做生意的歇脚之地,由此得名。因为年久失修,这里早已成为一片废墟,只有几堵破旧的土墙矗立在河滩上。又饥又渴的日军来到此处,再也不想往前走,一屁股在土墙的背阴处坐下休息。


看到敌人东倒西歪躺了一片,栗顺兴向带兵营长说:“长官,鬼子现在疲惫不堪,正是出击的好时机,下命令打吧。”这个营长是个老兵痞,根本没把看似土气的栗顺兴放在眼里。他漫不经心地说:“就这几个小日本不搂打。你带你的人到后边歇着去,看我一会儿收拾他们,你们跟着拣洋捞就行了。”栗顺兴说:“长官,我前一段和鬼子交过手,他们凶狠的很,千万不能大意。”营长不耐烦的说:“你快走开吧,不要在这儿碍事。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不需要你教训我。”栗顺兴看他太蛮横,不再作声,把手一挥,带着队员们退到侧翼。


栗顺兴一走开,营长下达了攻击命令:“开火”,刚才还寂寥的姜家岭上,霎时响起激烈的枪声。鬼子没想到在这里遭到伏击,乱成了一片。但日军确实应变很快,只片刻工夫就清醒过来。他们仗着武器精良,拼命进行顽抗,机枪、小炮一个劲地对着山上轰炸射击。士兵们被猛烈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战斗形成胶着局面。


栗顺兴看到这种情形,心里很着急,他猫着腰跑到营长跟前说:“长官,鬼子人数不多,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再拖一会儿,万一有鬼子的后续部队赶到,就不好办了。”


这个营长此时也不敢再强横了,他问栗顺兴:“你说怎么办?”


栗顺兴说:“长官看到了么?鬼子现在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山上,后背却暴露了出来。这正好给了我们从后面进攻的机会。我建议贵军在山头拖住鬼子,我带领我们的人马悄悄绕到鬼子背后,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就能迅速把敌人打垮。”


营长想了想,觉得栗顺兴的话很有道理,点头同意了。栗顺兴立即率领游击小组,从后山绕道而下,借着草丛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鬼子后方运动。


正当山上山下打得难解难分之际,鬼子的侧后突然响起枪声,并伴随着“冲啊”,“杀啊”的高喊声。鬼子回头一看,是一群穿老百姓衣服的人攻上来了。只见这些人端着土造武器,瞪着血红的眼睛,不要命的向前猛冲。鬼子赶忙转身应战,但这些人已经飞快地冲到跟前,鬼子的枪炮施展不开,只好端起刺刀迎战。双方很快裹在一起,展开了肉搏战。


鬼子虽然人数少,但打得很顽强。游击小组几个对付一个,仍显得十分吃力。混战中,班长郭成河被一个鬼子刺中,肠子都流了出来,浑身像血人一样。郭成河咬着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挥着大刀片,冲到刺他的鬼子身边,生生把这个鬼子劈成两半,才轰然一声倒地身亡。看到战友牺牲,队员们气愤满腔,不要命地与鬼子死缠烂打。栗顺兴拔出手枪,将一个疯子一样的鬼子击毙。刘瑞带着几个队员,将两个鬼子捅成了刺猬。


在游击小组和鬼子殊死拼杀之际,栗顺兴眼巴巴地盼望着山上的部队接应,可就是不见动静。栗顺兴马上意识到,这些大话吹得震天响的丘八爷,临到关键时刻,畏敌如虎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挥舞着铜剑,杀到刘瑞跟前说:“老刘,你给咱顶住,我去叫那些狗日的快来。”说完,一个转身,大步向山上跑去。


一六六师人马正在山头上幸灾乐祸地看着游击小组与日军拼杀,忽见栗顺兴像血人一样出现在面前,不禁吓了一跳。只见他三下五步,迈到那个营长面前,一把抓住此人衣领,大声吼道:“操你妈,老子在前边拼命,你们他妈的躲在一边看笑谈。快叫你的人给我冲,否则,我立刻扭下你的吃饭家伙。”说着,把铜剑随手一挥,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倒下,露出白森森的茬口。营长见栗顺兴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怕他真的用一下劲,肩膀上的脑袋就不是自己的了。赶忙连声说:“老弟,快放手,我这就让弟兄们下去支援。”栗顺兴松了手,营长扭头向号兵命令道:“吹号,往下冲。”号兵得令,拿起号子滴滴答答一阵猛吹,一群丘八爷才端起武器向山下冲去。鬼子在前后夹击之下,终于乱了阵脚。他们左冲右突,挣脱包围,抬着几具尸体,沿着高低不平的河道,不要命地向下游逃窜而去。


这场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打得天昏地暗,惊心动魄。敌方被击毙五人,我方阵亡民兵一人,士兵一人,受伤数人。战斗结束后,游击小组和自卫队员们分出几人将郭成河的遗体抬回村中,等待其家人躲难回来后妥为安葬,受伤人员也被护送回家休养,其余的人仔细打扫战场。经清点,缴获机枪一挺,步枪数支,军马一匹,电台一部。队员们既对郭成河的牺牲十分悲愤,又为这次伏击的战果兴奋不已。有的拿起鬼子的三八大盖左看又看,舍不得撒手。有的爬在鬼子的电台旁瞪着眼睛使劲瞧,不知这是什么家伙。有的牵着大洋马满地乱转。还有的把鬼子的钢盔帽戴在头上,嘴里学着日本腔喊道:“八格牙鲁,开路一马斯。”正当大家兴高采烈欣赏战利品时,一六六师一个副官走过来说:“我们长官命令,这些战利品必须全部上缴。”队员们一听,心里很不服气,有的说:“同样是打鬼子,凭什么都给了你们?”有的说:“要不是你们畏缩不前,贻误战机,哪能让鬼子跑了?你们有什么理由来争东西?”还有的说:“枪我们要了,大洋马和电台你们拿走吧。”这个副官把眼一瞪道:“土八路还想和国军争战利品吗?反了你们了。”说着把枪拔出来,队员们也不示弱,端起枪围住了他。栗顺兴虽然心里装着一肚子气,可也不想就此翻脸。他劝住大家,然后对副官说道:“咱们都是中国人,打鬼子是咱们共同的事情,何必为几支枪伤了和气?既然你们想要就拿去,我们不和你们争,我们还有机会从鬼子手中夺取。可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你们今天的表现太差劲了。国军和八路军是友军,以后还会多次在战场上共同对敌,到那时,我希望咱们能够互相配合,而不要像今天这样坐山观虎斗。”副官唯唯而去,一场风波才告平息。


次日清晨,从深山返回村中的村民们忽然看到有两辆汽车卷尘而来,在沟口停下后,从车上下来十数个人。这些人中,有的西装革履,有的长袍马褂,还有的穿着灰布军装。正中一人,手里端着一面锦旗,上书“爱国志士”四个大字。一村民连忙跑去向村长郭维邦报告。郭维邦不知道这些人所来何事,但从描述上看,似乎没有恶意,于是拔腿前往迎接。没想这一行人已进到村公所。郭维邦又转身来到村公所所在地中佛堂大庙。


一进门,一穿西装者迎上来问道:“你是村长吗?”郭维邦答道:“我就是这个村的村长郭维邦,请问你们是……?”穿西装者道:“我们是县政府的,听说你们主动配合友军,在芦苇河打了日军一个伏击战,我们县长亲自带队前来慰问。”说着用手指着一个气质优雅者向郭维邦介绍:“这就是县长陈发贵先生。”郭维邦赶忙迎上前,握住陈发贵的手说:“谢谢陈县长大驾光临。”陈县长说:“你们村对日军始终保持严阵以待,遇机即出,主动战斗,不愧为爱国志士。县府闻此胜利捷报甚感欣慰。鼓励军民一体奋勇杀敌,是县府应有之责任。我带领县府各级负责官员前来,一者表示对你们的慰问,二者表示县府抗敌之决心,三者也想通过此举,激励全民抗战之热情和信心。”


说话间,大庙里已聚集起很多人。栗顺兴闻讯,也集合游击小组和部分自卫队员,迈着整齐步伐进入庙中。郭维邦指着栗顺兴说:“陈县长,这就是我村的自卫队和游击小组负责人栗顺兴。今年夏季町店战斗时,他就带领村自卫队参加了杀敌。这次姜家岭伏击战,又是他把消息及时报告友军,并亲自带领游击小组配合友军出击。”陈发贵抢前一步握住栗顺兴的手说:“勇士,了不起啊,你们人数这么少,武器这么差,敢和日本人开仗,堪称民众榜样。俗话说,宝剑赠壮士,荣誉献英雄。我今天专程前来,就是为了表彰你们这种英勇壮举。”说着,把那面写着“爱国志士”的锦旗向栗顺兴递去。栗顺兴高兴地举起锦旗向全场示意,又向游击小组的队员喊道:“弟兄们,县府给我们颁旗奖勉,让我们表示衷心感谢。”游击小组队员们齐声喊道:“谢谢县长嘉奖。”


陈发贵又拿出一迭钱递给郭维邦:“听说这次战斗,有一人阵亡,数人受伤,请你把这些钱分发一下,聊表县府慰问之意。”郭维邦接了,并代表烈士家属及伤员表示感谢。


郭维邦看到庙里的人越聚越多,趁势说道:“陈县长,乡亲们都来了,你就给大家讲几句吧。”陈发贵道:“我也正有此心。”说着随郭维邦登上戏台。


郭维邦朝着台下喊道:“老少爷们,咱们县的父母官陈县长听说咱们村游击小组和鬼子干了一仗,专程前来送旗嘉奖。并对烈士和伤员进行慰问。大家静一静,听陈县长讲话。”


陈发贵一开口就语惊四座:“我是个无党派人士,既不属于共产党,也不属于国民党。但是,作为政府官员,我时刻牢记着,我是个中国人。不管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谁守土抗战,打日本,护百姓,我就拥护谁,支持谁。”


村民们一听这话起劲鼓掌。陈发贵继续说道:“我来这个县的时间不长,但我深为阳城民众同仇敌忾的抗战精神所感动。特别是听说你们村主动联络友军伏击进犯鬼子的事迹,我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觉,天不亮就从县城赶来向你们致贺。发贵这厢有礼了。”说着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村民们也以掌声回敬。


陈发贵抬起头又道:“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抗战乃政府今后很长时间之要务。希望民众以持久精神,配合政府驱逐倭寇,光复我华夏大好河山。为此,我今天除对你们的行为嘉勉以外,还应八路军晋豫边游击支队所请,带来一项任务。”


说到这里,陈发贵向台下一穿灰布军装者道:“沈参谋,请你上前来讲。”


穿灰布军装者应一声“是”,大步跑上戏台,双腿一并,往台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朗声说道:“根据八路军晋预边游击支队命令, 大宁村以自卫队和游击小组为基础,组建八路军晋豫边游击支队特务二连,任命栗顺兴担任连长。连下设三排,排长由栗顺兴指定,兵员自行招募。待形成建制后,由晋豫边游击支队统一配发军装,并就地组织训练,上级将派遣军事教官指导。何时开赴前线,再等候命令。”


沈参谋的一席话使在场者猝不及防。尤其是栗顺兴像听错似的,楞在地上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1938年元月上旬,为开创晋豫边抗日根据地,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华北局军委书记朱瑞经请示中共中央同意,决定以阳城地方武装为基础,成立八路军晋豫边抗日游击纵队,并在横河下寺坪村千峰寺召开了军民大会,宣布晋豫边游击纵队成立,唐天际任司令员。一九三九年十月,根据八路军总部命令,八路军晋豫边游击纵队改称晋豫边游击支队,唐天际仍任司令员,所以也称“唐支队”。


晋豫边游击队成立时,只有三百人的兵力,中共晋豫特委指示各地党组织为游击队输送兵员。迅速扩大队伍。阳城作为晋豫边的腹心地带,扩军自是首当其冲。此时,尚是国共合作的蜜月期。八路军的扩军事宜,也同时知会地方政府关照支持。因此,当听到大宁村栗顺兴率领游击组主动与敌作战,县长陈发贵要前往该村慰问嘉勉时,唐天际司令员特地指定司令部沈参谋与陈县长同往,就地进行成建制扩军。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郭维邦看到栗顺兴楞着不动,朝下喊道:“老栗,上峰委任你当了官,你还不赶快上来表个态,等着我这村长替你说吗?”栗顺兴这才回过神来,他“当、当、当”几步跨上戏台,放声道:“感谢陈县长对我的奖勉,感谢唐支队对我的信任,感谢乡亲们对我的支持。我栗顺兴一定不辜负大家的希望,要尽快拉起队伍,竖起抗日大旗,不把小日本赶回东洋,誓不罢休。”


陈县长一行走后,栗顺兴与张仲荃、郭维邦碰在一起,讨论组建特二连事宜。


张仲荃道:“老栗,组建特二连是个大事,是上级对咱村的信任,也是咱村的光荣。咱村这些人,你看谁合适就定谁,我们保证全力支持。”


栗顺兴字斟句酌地说:“咱们村人才济济,堪称藏龙卧虎之地。我琢磨着,李凤歧深沉威严,可担任一排排长。刘申四豪爽果决,可担任二排排长,刘嘉珍多谋善断,可担任三排排长。有了这三人,特二连的架子就搭起来了。”


张仲荃道:“既然你看好了,我就把这些人给了你。他们在村里的工作,我安排其他人承担。”


郭维邦接话说:“兵源问题,由于郭成河的牺牲,可能会对人们的情绪造成一些影响。我认为应该实行上门动员和自我报名相结合,以自愿为主,不搞强迫命令。村公所可设一个报名点,以方便符合条件的人前来应征,你看如何?”栗顺兴点头道:“甚好”。


事情完全出乎栗顺兴等人预料。他们原来还担心郭成河牺牲后,村民对当兵有畏惧心理,兵员不好征集,谁知,报名刚开始,村公所大庙里就人来人往,争先恐后,勇跃应召,不是父送子,就是妻送郎,还有兄弟几个一起争着去的。不到三天时间,报名者就达六十余名。


这天早上,栗顺兴早早来到村公所大庙,打算把报名的情况过滤一下,从中挑选三十个合格人员,整个征集工作就告结束。正在此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约十二、三岁的小孩。栗顺兴初时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跑来玩耍,没有在意,没想到这个孩子径直走到他跟前,开口说道:“叔叔,我要参加八路军。”栗顺兴以为他是闹着玩,头也不抬地说:“去,去,小孩家家,凑什么热闹?”谁知孩子并不怕他,站在桌子面前半天不走,嘴里还喃喃说道:“叔叔,我爸妈早早死了,我是个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现在给财主放牛,东家的大人小孩都欺负我,我实在忍受不住了,请叔叔救救我吧。”听了这话,栗顺兴认起真来。他仔细打量了孩子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孩子说:“我叫王长兴。”栗顺兴说:“你这么大一点,还没有枪高,能当兵吗?”小长兴把双脚一掂说:“叔叔,我不小了,过了这个年,我就十四岁了,我很快就会长大的。”看着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栗顺兴感到一阵心酸,他说:“好,叔叔答应你了,你跟着叔叔跑跑腿,送送信,替叔叔叫叫人,没事了就和大家一起操练。”小长兴把腿一并,挺起胸膛响亮地说了一句“是,以后叔叔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把栗顺兴给逗笑了。


说话间,又有一个自称郭刘庆的青年走进来。栗顺兴看他虽然身形瘦小,但长得白白净净,穿得整整齐齐,不象是贫家子弟,想他不可能是来报名的。谁知一问,郭刘庆正是志愿前来报名。栗顺兴问他:“你家境这么好,为什么要到队伍里来受这份罪?”郭刘庆说:“我是中国人,也想为国家尽一份责任。”栗顺兴问:“你家里同意吗?”郭刘庆说:“家里都商量过,同意我出来。”栗顺兴说:“那好,我给你登记上,就等于接受你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栗顺兴经过仔细筛选,把那些身体较差的、家中有特殊困难的劝回,留下了孙福兴、赵更胜、王长兴、刘瑞、郭刘庆、原科、何学勤、张仲勤等十九名合格青年,为特二连首批入伍战士。


这时,沈参谋来了。因为他来过一次,对大宁村已经熟悉,就被指定为特二连的军事教官,并为大家带来了晋豫边游击队拨发的军衣。那崭新的灰布军装一穿上身,再佩上“八路游”的臂章,昔日的庄稼汉一跃成为威武的军人,一个个心里分外自豪。


接下来,栗顺兴和沈参谋对战士们按班、排进行了编组,正式宣布李凤歧担任第一排排长,刘申四担任第二排排长,刘嘉珍担任第三排排长,然后进行正规训练。栗顺兴和沈教官经过四处勘查,看中了村后一个叫鱼岭的小山包,这里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正好用来作为训练场地。每天早上,天还没亮,这支年轻的队伍就举着一面上写“八路军晋豫边游击支队特务二连”的大红旗,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或唱着雄壮的抗日歌曲,从村中走向鱼岭,将旗子向山顶一插,就开始了紧张的训练。从太阳爬起上山顶开始,到暮云四合时分,除中午吃饭时间外,大家就一直在鱼岭山上摸爬滚打。


转眼两个月过去,已进入阳历的十二月份,天气渐渐凉了,但栗顺兴和沈教官仍带着特二连苦练不休。这天上午,沈教官正在向战士们讲授投弹要领,忽见一骑马军人不顾山路崎岖,扬鞭催马挥汗如雨朝着训练场急驶而来。到了鱼岭山顶,马还未停稳,人就滚鞍而下,径直跑到沈教官面前敬了个礼,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沈参谋,目前时局有变,唐司令员命令你立刻结束这儿的工作,回司令部报到。”


沈参谋不解,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听说阎锡山要翻脸,进攻共产党和牺盟会。晋豫边区领导机关和八路军、牺盟会很快要撤退。首长命令你,把这边的工作善后一下,即刻返回县城,和司令部统一行动。首长还说。特二连的番号取消,连、排干部也要跟随大部队撤走,新征士兵根据本人意见决定,愿走者统一随队行动,不愿走的交回军装,就地安置。”送信军人说完,又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这真是晴天霹雳,风云突变。昨天还称兄道弟,并肩作战,转眼就萧墙祸起,手足相残。在沈参谋和送信军人对话时,栗顺兴已听得清清楚楚。送信军人走后,栗顺兴问沈参谋:“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沈参谋说:“现在的形势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这就立刻动身回县城。你把队伍带回去安置好,并在明天带着骨干人员赶往唐支队驻地开福寺,准备随队撤退。记着,你们连排长和其他骨干的撤离行动除向村里主要负责人汇报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给你们的家人和村里的工作带来麻烦。”栗顺兴心情沉重地答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向张仲荃、郭维邦汇报。”


沈参谋走后,栗顺兴吩咐王长兴:“去把红旗取下来收好,可能暂时用不上了。”王长兴带着哭腔问:“叔叔,是不是咱这个队伍就散了?”栗顺兴面色凝重地说:“我也说不清,这是上级的命令。军人就要执行命令。叔叔就要走了,顾不上你了,你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等你长大些,叔叔再回来接你。”王长兴不由得哭出声来,他拉着栗顺兴的手说:“叔叔,我不想留在村里,我要跟你走。”说着,双膝一软,跪在栗顺兴面前。说话间,所有的人都走上前来,围住栗顺兴说:“连长,我们也不想留下,我们要跟着你走。”栗顺兴深为这些忠义之士所感动,不由得眼中溢满泪花。他说:“既然这样,大家就回去收拾一下,除特殊困难者外,能走的,愿意走的,就跟我一起走吧。等情况好转了,咱们还要回来的。”


小长兴来到山包上,捧起特二连的军旗,贴在脸上亲抚了好大一阵,才恋恋不舍的降下,叠好,小心翼翼地装进怀中,跟着栗顺兴向村中走去。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