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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头之战
2012-12-29 00:00来源:原创作者:周希汉浏览数:148 

    在太行山上,八路军一二九师部队用频频的战斗捷报,迎来了抗战开始后的第一个春天。

    当时,侵入山西的敌寇,一面积极攻夺晋东南城镇要地,以摧毁我们的根据地;一面沿邯(郸)长(治)大道长驱突进,进攻临汾,并且企图要西渡黄河,觊觎西安和陕甘宁边区。面对着敌人的进攻,在华北的国民党军,纷纷放弃阵地,不战而逃,置亿万人民的生命财产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不顾。只有八路军,勇敢的向敌后进军,收复失地,拯救人民。这时为了配合晋西的一一五师主力,钳制敌人向黄河防线的进攻,保卫陕甘宁边区,并进一步巩固太行根据地,我们在刘邓首长的指挥下,积极作战,连给敌人以沉重打击。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二日,我们三八六旅在井陉西南的生长口地区设伏,一举歼灭了敌荒井警备队的两个中队。接着,三月初,刘、邓首长又安排了一个更大的计划;决定派三八五旅七六九团袭击黎城,引诱潞城的敌人来援,然后由我们旅在潞城与浊漳河畔的潞河村之间设伏,给敌人以歼灭性打击。

    这天,命令传下来后,大家便开始战前的各种准备工作。整个旅部一片紧张繁忙。新的战斗,即将到来的胜利,使人人心里都充满了喜悦。

    然而,事情却并不那么简单。

    一整天,陈赓旅长都在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从地图上划着的各种红色、蓝色的符号中可以看出,一连串问题正使他费着苦心。而当前首要的问题是:伏击战场选在哪里?

    当时,旅里刚成立了一个补充团,准备南下林县、辉县开辟豫北根据地。我被调到补充团任参谋长。为了锻炼部队,旅长要我们打了这一仗再走。同时,因为旅长人手不够,旅长又要我等部队进入伏击地区后再去就职。

    下午我把潞城敌人的情况向旅长作了汇报,根据最新的侦察报告,敌人兵力增至三千多人。

    旅长仔细听着,等我说完了,才点了点头,缓慢地说“唔,馒头大了,我们兵力不足,要没有个好地方,就更不好吃哇。”说罢,目光又凝集到地图上去了。

    第二天中午,各团的领导干部都赶来了旅部,在磨房边一间敞亮的屋子里,举行了战前的第一次准备会。旅长和王新亭政委向大家讲述了当前山西战场的形势和刘、邓首长的意图后,会议的中心很快就转到了伏击场地的选择上来。同志们围在地图前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集中到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神头岭。

    从地图上看,神头岭确实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一条深沟,公路正从沟底通过,两旁山势陡险,既便于隐蔽部队,也便于出击。看来,整个邯长线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理想的伏击场地了。大家议论了一阵,最后都望着陈旅长,等着他作结论。但是,旅长没有马上作结论,却问道,“神头岭的地形谁看过?”

    会场沉默,大家都还没有顾上去看。

   “这不是纸上谈兵吗?”旅长笑了起来。“刘师长常讲:‘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靠国民党的老地图吃饭,要饿肚子啊!我看,会暂时开到这里,先去看看地形好不好?”

   于是,在派出侦察警戒小组之后,我们十几个人立刻跨上马,随同旅长离开驻地,向南驰去,旅长穿着在长生口战斗中缴获的呢大衣,戴着皮帽子,精神饱满,容光焕发,他身体粗壮结实,骑在大洋马上,更显得雄壮英武。可是,今天他不像平常那样爱说爱笑了,一路上,总在考虑着什么,只偶尔回过头来和大家研究一下沿路值得注意的地形。

    到达潞河村附近后,我们下了马,隐蔽地沿公路北面的山梁西行。只见邯长大道跨过浊漳河蜿蜒而来,一会儿跌落深谷,一会儿又爬上山腰穿过山坳。公路上,不时有三、五辆敌人的汽车东奔西驰,扬起阵阵黄土。这一段,正如地图所标明的,有几处地形还算险要,但对于这样一个几个团兵力伏击战来说,却远不是适合的。因此,大家都很自然地把希望寄托到神头岭上。

    翻过一座山,神头岭在望了。眼前的景象,使我们不禁大吃一惊:实际地形和地图根本是两回事,公路不在山沟里,而在山梁上!

    我们仔细观察着。公路铺在几公里长的光秃秃的山梁上,山梁宽度不过一、二百米,路两旁,地势比公路略高,但没有任何隐蔽物,只紧贴着路边,过去国民党军队做了些工事。山梁北侧是一条大山沟,沟对面是申家山。山梁西部有个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那就是神头村,再往西,便是微子镇、潞城了。

    显然,这样的地形,是不大适合埋伏的,因为部队既不好隐蔽也难于展开,北面又是深沟,预备队运动不便,搞不好,还可能使自己陷入困境。

    十几个人一时都怔住了。旅长用鞭稍朝公路指了指:“怎么样,这一趟算没有白跑吧?粗枝大叶要害死人哪!”

    原来的希望落空了,现在,眼看这二十多公里地段上没有什么理想的地方了,怎么办呢?同志们有的在议论着,有的忍不住骂起国民党那地图来,七七二团肖永智政委说:“差点没上国民党那地图的当!”七七一团吴政委说:“那些家伙只吃饭不办好事,打仗要靠那些地图,不打败仗才见鬼!”

    旅长仍在继续观察着,好像要把那些颓败了的工事全部数遍。过了好久,才转身一挥手呵呵笑着说:“走,回去讨论好啦,地形是死的,人是活的,想吃肉,还怕找不到个杀猪的地方嘛?”

    回到旅部时,夜色已经从河谷爬上山顶。吃过饭,会议继续举行,会场的气氛更热烈了。有的主张在这里打,有的主张在那里打,种种分析,各有千秋。讨论了很久,还是难以得出结论。

    旅长一直在仔细听着大家的发言,直到谈论告一段落,才扫视了一下会场,用洪亮而坚定的声音说:“我看这一仗还是在神头岭打好。”

   “神头岭”?有人惊疑地问。

   “是的,神头岭”。旅长看了看王政委说:“看问题要从全面看,不要只看一面,对不对?”王政委微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有辩证观点。”

    会场又沉默了,看来,很多同志对这一意见,都感到有些奇异,我也觉得有些茫然,“神头岭,怎么会是一个好伏击战场呢?”

    旅长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离开坐位走到地图前说:“不要一说伏击,就想到深沟陡崖,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深沟陡崖?没有它,仗还是要打。”接着他分析说,一般讲,神头岭打伏击,的确不太理想,但是,现在却正是我们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的好地方。正因为地势不险要,敌人必然麻痹,而且那些工事离公路最远的不过百来米,最近的只有二十来米,敌人早已司空见惯,如果我们把部队隐蔽到工事里,隐蔽到敌人鼻子底下,切实伪装好,敌人是很难发现的;山梁狭窄,兵力确实不易展开,但敌人更难展开。说到这里,旅长把手杖在两张桌子上一架,问道:“独木桥上打架,对谁有利呢?”

    七七一团徐团长笑道:“我看是谁先下手谁占便宜。”

    “对哇,只要我们做到突然、勇猛,这不利条件就只对敌人不利而对我们有利了!”谈到预备队的运动,旅长问七七二团叶成焕团长,如果把二营(二营一向以快速著称)放在申家山,能不能在四十分钟内冲上公路?叶成焕团长满有把握地说:“半个小时保证冲到!我觉得预备队运动问题不大。”

    听了这些分析,我们好像从狭窄的山沟里一下走到了平原上,视野突然开阔,心里豁然亮堂了。但是,又有人问:“这样是不是有点冒险!”“那得看怎么说呀,”王政委说,“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实际却最安全,这样的事还少吗?”“打仗,本来就是有几分冒险的事嘛!”旅长诙谐地说:“有的险冒不得,有的险却非冒不可。诸葛亮玩的空城计,不也是冒险吗?如果一点险也不敢冒,他只好当司马懿的俘虏,还有什么戏好看?”几句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根据旅长的意见,大家又展开讨论,最后终于统一了认识。计划就这样确定了!仗,就在神头岭打。具体部署是七七一团在左,七七二团在右,埋伏在路北;补充团设伏于对面的斜底村一带,并确定由七七一团抽出一支小部队向潞河村方向游击警戒,趁机炸毁浊漳河的大桥,切断两岸敌人的联系,由七七二团三营担任潞城方面的警戒,断敌退路。最后,旅长又问我潞城敌人有没有什么变化,我回答说:还是三千多人,没有大变化。

    “三千多……我们兵力是有点不足。”旅长沉思了一会,突然扭头说:“叶成焕!你们再抽一个连出来,撤到潞城背后打游击去!”

    叶成焕团长先怔了一下,接着便高兴地连连点头,笑了起来。

    会一开完,我们就把战斗计划向师部报告。计划很快得到了师首长的批准。从师部来的电报中可以看出,旅长的这个决心和部署,正符合师首长的意图。

    三月十五日,预定的时间到来了。天擦黑,部队就出发了。长长的行列,由上遥村向南,沿着山间小道,伸向漫流岭、申家山、神头村。部队经过深入动员,情绪极高,说说笑笑,热闹异常。补充团的大部分战士,几天以前都还是辽县、黎城、涉县一带的游击队员和民兵,参加这样大的战斗还是第一次,劲头更足。大清早,大家就把红缨枪磨得亮亮的,把鞋子绑扎得好好的,作好了一切准备。看到他们那一窜一窜的样子,使人好像都能够听到那一颗颗兴奋而激动的心,是在怎样剧烈地跳动。

    在这样的时候,作为指挥员,心情总是又兴奋又紧张。因为战前的一切准备工作,都要接受最严酷的考验了。战争的突然性,往往使计划与现实造成很大距离。敌人会不会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行动?计划实施中还会遇到什么问题……这些都不免使人担心。

但是,旅长却非常愉快和轻松,一会儿在队伍里和战士们拉呱,鼓励大家树立信心,一会儿又和王政委开玩笑,走着走着,突然喊道:“瞎子当心,下坡了!”

    王政委是近视眼,平时戴着高度数的眼镜看书还要凑到眼边才能看得见。听见喊声,急忙蹲下来,伸手去摸地,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唉,你这瘸子……”王政委自己也止不住笑了起来。但他也不示弱,看清是平路以后,立即连连催促:“快走!快走!”旅长腿上负过伤,有点拐,走不快,只好认输。

     过了河,旅长停住了步子,伸出手杖说:“来哇,让我来牵你这瞎子过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政委搀扶过河。路过申家山时,旅部的同志都留了下来,旅长则仍杵着手杖,和我们一起继续前进。一出村,他就对我说:“周希汉,作战股长的任务完啦!当你的参谋长去吧!”并要我立即通知部队保持肃静,不许再说话。于是,队伍立即肃穆起来,浴着下弦月的微光,悄悄地沿着山岗、峡谷急进。

    爬上神头岭后,我回到补充团向韩团长、丁政委传达了旅长的指示,团首长研究了一下,决定一营在左边,我带二营在右边,三营作预备队,并按照旅长的指示,让部队尽量向前推,逼近公路。

    旅长先后在神头村里看了看,又到各团亲自督促大家进入阵地,进行伪装。当他由七七一团来到我们阵地上时,五连的一群战士正围在一起研究如何伪装,如何保持地形本来面貌。旅长表扬了大家几句,接着说:“日本鬼子没有什么了不得,不怕他气势汹汹,只怕我们满不在乎,骄傲麻痹。”又具体指示大家不要随便动工事上的旧土,踩倒了草,一定要顺着风向扶起来。

    这时一个战士突然问道:“旅长,这地方怎么好打埋伏,离路这么近,可不要给鬼子踩到头上发现了啊……”

    旅长笑道:“这地方,我看是不错。只要伪装得好,敌人踩到了也不会发现。要是发现了,你们开我的斗争会好不好!”战士们都嘿嘿笑了起来。“可是,你们要不好好地伪装,暴露了目标,或者打不好,吃不掉敌人,怎么办呢?”“你处分我们。”“处分你们干什么?”旅长说:“暴露了目标,还当什么八路军,都回家去当老百姓算了。”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隆声,那是担负“钓鱼”任务的七六九团对黎城的袭击开始了。随着枪声炮声的越来越密,我们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了。战士们加快速度,作好伪装,隐蔽了起来。

    四点半钟,一切都已就绪,旅长又一次交代我们:每一个营只许留一个团、营干部值班在外边观察,别的人谁也不许露面,然后才离开阵地回旅指挥所去。

    我们静静地伏在工事里,等待着东方慢慢发白。黎城方面枪炮声仍在不断传来,时紧时慢,时疏时密。我暗想,这时候,也许敌人正声嘶力竭地向潞城求援呢!

    天大亮了。我轻轻拨开那刚刚发绿的蒿草,向外观察。四周很静,看不到一丝人迹,神头村离我们只有一两里路,没有鸡叫,也不见炊烟。公路横躺在我们面前,由于长时间没下雨,加上敌人运输部队往来频繁,路面已经形成了一层很厚的灰土。北面,和我们相对的地方,是七七二团一营的阵地。他们隐蔽得很好,我极力搜索,也很难发现一点痕迹。

    一会儿,电话铃响了,耳机里传来了旅长洪亮的声音,他问了问我隐蔽的情况,要我们沉住气,又告诉我们,敌人来到时,一定要等七七二团先打响,我们再下手。

    九点钟左右,旅长又来电话说:潞城出来了一千五百多敌人,已经过了微子镇。我高兴得赶紧告诉了营长和教导员。同时心里想,好啊,来少了不够吃,来多了一口吃不下,一千五百人,正合适,潞城有三千多敌人,为什么只出来一千五呢?原来正是我们派出去打游击的那个连发挥了作用,他们在潞城背后乒乒乓乓一打,敌人害怕我们乘虚攻城,更不敢倾巢出援了。

    “准备战斗!”工事里马上紧张地传开了命令。又过了一会,敌人的队伍就在微子镇方面露头了,前面是步兵骑兵,中间是大车队,后面又是步骑兵,一拉几里长。先头到达神头村后,突然停下来,过了很久,才出来一队三十多个骑兵的搜索分队。

    敌人发现了什么?我们正在怀疑,只见搜索队突然沿了一条放羊小道径直朝七七二团一营的阵地走去。“糟了……”眼看敌人一步步接近工事,兽蹄马上就要踩到我们战士的头上了。我的心一下子被倒提了起来,手心都握出了汗……但是,我的担心多余了。正如旅长预料的,敌人只注意了远处,注意了沟对面的申家山,对于脚下那些见惯了的工事,却根本没放在眼里。看到申家山上没动静,便继续前进了。后来的大队,随即沿公路跟上来。

    原来,这是敌人十六师团下元兵团柏谷部队的精锐,敌人满以为这样大的部队行动,我们根本不敢惹,因此,又带上了一〇八师团的一个辎重队,妄想救援黎城,护送车队,一举两得。

    部队大摇大摆来到了我们面前,步兵、骑兵过来了,大车队过来了,后卫跟着也进了我们的伏击圈,于是,七七二团指挥所发出了攻击的信号。弹指间,这平静的山梁,好像变成了一座火山,成百成千的手榴弹蓦地在鬼子脚下齐声炸裂。横飞的弹片,闪闪的火光,连同那混腾的硝烟与黄土,汇成了一条愤怒的火龙,一下把长长的兽兵队伍和公路都吞没了。

    “冲呀!”“杀呀”!没等再下命令,战士们便从工事里,蒿丛中飞奔出来,冲进敌群,用刺刀、大刀、长矛奋勇砍敌。我们补充团除一四连装备较好外,其他连队都还是青一色红缨枪。在这“独木桥”上短兵相接的战斗中,被鬼子称为“长剑”的红缨枪显出了它特有的威力,长长的公路上,只见到处是白光闪亮,红缨翻舞。许多鬼子还没有辨清方向就被打死,剩下的是企图顽抗,但在这狭窄的地形上,根本排不成个战斗队形。既没有地形地物可利用,火力又无法发挥,只得在路上来回奔跑。

    但是,这些终究是以武士道精神训练出来的兽兵,加上在长驱突进中,国民党军队望风披靡,根本没有抵抗,更助长了他们的疯狂气焰。因此,虽然到了绝望的地步,还是要作垂死挣扎,有的滚进了山沟,有的爬在死马后边朝我们射击,有的则端起刺刀和我们肉搏。许多地方展开了激烈的混战。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也就在这时发生了:七七二团八连长邓世松胸部负重伤,在临死前的一刹那,仍挥着手榴弹指示战士向敌人冲击;一营一个战士负伤四处,用毛巾扎住伤口后,又一口气刺死了三个敌人,当他停止呼吸时,手里的刺刀还深深地插在鬼子的肚子里;司号员杜旺保抱着个大石头冲上公路,把一个鬼子砸得脑浆迸裂;炊事员老蔡也用扁担劈死了一个敌人,夺来了一支三八枪;补充团的许多战士,用红缨枪,有的甚至用石头缴来三八式步枪;有的还履行了对因病不能参加作战的新战友所许下的约言,给捎来一支枪。

    正杀得难解难分,一阵喊杀声自天而降,这是在申家山的七七二团二营冲上来了。这支生力军的到来,马上使战斗局面起了变化,中段的敌人完全失去了战斗力,除少数窜向东面的张庄和西面的神头村方向外,绝大部分都成了我们的刀下之鬼。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残余的敌人却集中到了东西二头,东头的敌人是插翅也难逃的,因为七七一团早防备了这一手,战斗一开始,即炸毁了河上的大桥。但西头的三百多敌人乘机占领了神头村,企图依据房屋、窑洞固守待援,伺机接引东头的敌人一起向潞城逃逸。显然,让敌人在村子里一站稳脚,就等于让敌人占领“桥头堡”,形势将对我们极为不利。现在,战斗能否取得全胜,关键完全系在对这个不满十户人家的神头村的争夺战上了!

    二营营长和教导员急得直跺脚,连问我:“怎么办?怎么办?”我喊到:“向村里冲!”部队刚要运动,村里枪声大作,只见鬼子们乱得像一窝蜂,稀里哗啦跳了出来。同志们高兴得大喊大叫。“老大哥干得好啊!干得好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

    当鬼子冲进神头村时,旅长刚好从申家山下来,到了七七二团指挥所。旅长问道:“村边是哪个排?”“七连一排。”叶成焕团长回答。

    “是蒲达义那个排吗?”“是!”蒲达义排一贯勇猛顽强,能打胜仗,曾多次受到旅长表扬。这时,旅长点了点头,突然把手杖一挥,斩钉截铁地吼道:“命令一排,不惜一切,把村子给我拿回来!”

    一排没有辜负旅长的信任,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二十几个人在排长蒲达义的率领下,仅以伤亡五个人的代价就把敌人赶出了村子,并用猛烈的火力打死打伤了好几十个鬼子,然而力量毕竟众寡悬殊,鬼子们一出村,马上又蜂涌上来,情况真是危急万分。幸好,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叶成焕团长亲自率八连赶到了村里,巩固了阵地。

    敌人还不甘休,又连续组织反扑,机枪、步枪、小炮,集中向村里扫射、轰击。村口展开了空前激烈的拉锯战,正在激战的时候,旅长杵着拐杖来到了神头村里,一边观察村外情况,一边挥着手杖向冲过身边的战士们喊:“快上,给我把敌人赶到山梁上去!”正喊着,一颗炮弹在附近轰然炸裂,一间小草屋立即熊熊地燃烧起来。旅长的手杖被爆炸的气浪震落,飞出去很远,警卫员急得大喊:“旅长,这里危险!”旅长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取下眼镜一边擦着一边说:“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快上去告诉大家,决不能再让敌人占一个窑洞,一栋房子!”

    旅长到了村里的消息,立刻在部队中传开了。正在前沿的叶成焕团长担心旅长的安全,急得满头大汗,但此刻,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把敌人重新逼上“独木桥”,彻底消灭,他把盒子枪一举,大喊一声:“消灭敌人!冲啊!”便冲了出去。战士们立即大喊着,不顾一切地扑向敌人。我们补充团的干部战士也好像增添了千百倍的勇气与力量,振臂高呼,疾风般向敌人冲去。几面一夹如雷霆万钧,残余的敌人,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很快就全部被消灭了。

    枪声停息了,公路上,滚满了鬼子们的尸体,厚厚的灰土,几乎都成了血的泥浆。这一仗打得敌人很痛,半个月后,响堂铺战斗缴获敌人的大批文件里,提到神头战斗,无不余悸犹存,谈虎色变。当时看到那些野兽们最后遭到了应得的下场,真感到痛快、过瘾。可是,我们的心情却依然平静不下来。旅长,旅长怎么样了呢?我和团长,政委急忙朝村里赶去。

    走到村口,只见旅长穿着灰棉衣,敞开着胸,正笑容满面地和叶成焕团长站在那里老远就向我们喊:“补充团,干得不错呀!”

    “旅长……”说不来是欢慰还是敬爱,这时候,一见到旅长,我们都不由从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感情。我们把战斗情况作了汇报,又把两架崭新的折叠镜箱照相机送到他面前说:“这也是刚才缴的。”

    “啊,照相机,这是武器呀!”旅长接过照相机说:“用敌人送来的机子,我们可以拍些照片,给报社、杂志发表,让全中国全世界人民知道,这就是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下场!”他看见机子里有现成胶片,便打开机匣,对准狼籍满地的膏药旗和横七竖八的鬼子们的尸体,连拍了好几张。正好,这时旁边的一个小土堆上一个战士正踩在一面膏药旗上,向东瞭望,旅长喊到:“别动,别动,给你照相呀!”

    战士转过身来,腼腆地笑了笑,立即把红缨枪和刚刚缴获的乌亮的三八枪朝跟前一收,胸脯一挺,昂然远望,让旅长拍照:收进镜头的场景,正是整个战场的写照,在他后面,起伏的群山,绵延无尽,结成千屏万嶂,在他前面,则是蜿蜒的邯长大道,公路上,被打得起火的军用物资和大车,残烟缕缕,余烬未灭;远处,七七一团那边,枪声还在疏疏落落地响着,残余的敌人看来还在作垂死挣扎。但是,现在神头村已被我们夺回,这边的敌人已被消灭,东头的敌人就是个个都长出三头六臂,也别想逃脱灭亡的命运了。

    照完相,旅长问我们伤亡大不大,我们说不大。我估计,他一定又要向我们交待新任务了。因为平时,他总是在一件工作还在进行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下一步怎么办了。

    果然,旅长接着说:“伤亡不大,就不要休整了,为了争取时间,你们马上按预定计划出发,好不好!”

    “好,马上出发!”团长政委和我们齐声回答。

    我们立刻集合整理了一下部队,离开了战场。这时,已经是黄昏的时候,旅长站在村口送我们,频频嘱咐我们说:打了这一仗,我们在太行山上,脚根就扎得更稳了。但是不能只在山上为“王”,根据地必须不断扩大,发展!豫北,必须很快开辟出来,而开辟的关键,则在群众,没有群众,我们就会和树一样没有根,就不能开花结果。一定要放手发动。”

    我们牢记这个教导,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回头看,旅长还站在那个土包上,那魁伟的身影在群山和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高大了。

   (原载一九六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解放军报》) (责任编辑;韩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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