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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在人民的歌声里
2012-12-29 00:00来源:原创作者:刘 真浏览数:112 
当我回想童年,哪一支歌是没有人教我就听会了,并且终生不忘呢?这就是悼念左权同志的一首山西民歌。
1943年,我到太行山,住在涉县西部的农村里。这里是个大山区,距离山西省麻田镇只有二三十里。一天晚上,熄灯号吹过,大家都睡了,静悄悄的。房东大嫂和她十四五岁的女儿,正在油灯下一面做针线活,一面低声地唱着。他们唱的是那样专心,那样深沉、悲痛,使我激动得久久不能入睡。我一遍一遍地听他们唱,也一遍一遍地默默学着唱:“左权将军家住湖南醴陵县,他是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
这首民歌的曲调,在我听来简直是优美极了。因为它是抗日根据地人民发自内心深处的赞颂和思念的声音。从第二天傍晚开始,我们整风班里的一位女同志,一有空也就哼唱这支歌。她唱得也非常深沉、优美,特别是唱到“去年五月鬼子‘扫荡’在太行,左权将军麻田附近光荣牺牲”这几句时,悲切得如泣如诉。
我们来到虎头山坡,清漳河谷,到处都能听到民兵们唱这支歌。他们赶着毛驴运送公粮、弹药、物资,一面走,一面唱。这使我感到整个太行山,都在深深地悼念左权,怀念左权!
常听这首歌,我不会唱歌也会唱了。然而,我一唱就想哭,因为我没有见过左权同志,他就牺牲了。这首歌在我幼小的心里,扎下了谁也拔不出的根。这不是一首普通的山西民歌,直到现在,谁要到太行山去,只要一唱起这首歌,参加过抗日战争的前辈,就会一下子和你亲热起来,它说明这首歌鼓舞了我们的前辈和后代,沟通了过去和现在。
左权同志的牺牲,为什么在群众中引起如此深刻、巨大的反响呢?歌词中回答:因为“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他为国家为民族费尽心血”,“左权将军牺牲为的是老百姓!”这怎么能不特别使人们感到悲痛,怎么能不特别叫人怀念呢!
在我默默学着、牢记着这首歌词的时候,曾经向年纪大些的同志提出过不少问题:
“他究竟在什么情况下牺牲的?他牺牲在哪一座山上?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首长呢?”
当时,我们是从冀南区党委到这里来整风的学习大队,谁也没有去过前方总部,没有见过我们的左权同志。因此,这些问号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挂着。在大反攻的日子里,在解放战争中,我一唱这支歌,这些问号就好像在跳动、翻腾。一直到打倒“四人帮”以后,我有机会重访太行山,这些问号才一个个得到了具体地、生动地回答,这使我进一步深刻地认识了我们的副参谋长。
我首先到了武安县最西边的梁沟大山区。这一片山,十分险要。梁沟在四面高山的怀抱里,只有两个出口,西面通山西,东面通向武安和邯郸的干河谷。抗日战争爆发后,党中央派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左权副参谋长率师进入太行,开辟了抗日民主根据地。1939年秋,八路军总部为了解决我军的武器装备问题,特别选了一个“一夫当关,千军难入”的地方——黄崖洞及它南侧的水窑山一带建立了兵工厂,生产刺刀、步枪、机枪、手榴弹、追击炮、地雷等武器,一年的产量可装备16个团,因此这里便成为我军的重要基地,也是华北日寇的心腹之患。由于它如此重要,所以左权同志特别重视工厂的安全保卫工作。有时,天一亮他就带了干粮上山,亲自选择、安排修筑工事的地点、式样和连排指挥所的位置。有一次,为了安排一处工事,他硬从一座很陡很险的山壁上爬上去了。跟随他的一个同志说:“哎呀,说实在的,要不是个共产党员,像这样的地方无论如何是爬不上去的!”那段时间,兵工厂的厂长陈志坚,看他太辛苦了,有天晚上,特地给他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鸡蛋,等他回来吃。天黑了他才回来,洗了一把脸,坐下就吃起小米干饭来。他把土豆丝吃得连一点汤也不剩,可那盘炒鸡蛋却一点也没有动。老陈对伙房的同志说:“给!瞧这鸡蛋,你们自己吃了吧。这就是批评,以后我们可不能对他有一点特殊了。”左权同志的批评,常常是这样的,不说出口来,而是用他的行动。
总部住在砖壁村时,一个警卫战士的爱人来了,没有地方住。左权同志把自己的铺盖一卷,对那位战士说:“给,就住在我这里。”战士说:“您,您到哪里去住?”左权同志说:“你不用管我,我很好办。”左权同志收拾一下文件,就进了作战值班室,找个空地方坐下,看起文件来。夜深了,左权同志办完公事,轻轻地摸到警卫连的房子里,找到那位警卫员的草铺,摊开被子躺下了。第二天早晨起床,警卫战士们发现,左副参谋长竟睡在自己的身边。
左权同志当时住在一座古老、破旧的奶奶庙里。这庙院里,有一棵紫丁香树,每天早晨,左权同志就坐在这棵树下读书、写笔记。现在,这庙的院墙都没有了,那棵紫丁香树,还挺立在那里。当年,左权同志牺牲的消息传来时,这里的群众,望着紫丁香树不知掉过多少眼泪。现在,这棵树就像长在人们的心上一样,受人敬重。
总部驻在麻田镇的时候,清漳河夏天一发洪水,群众特别是妇女和孩子们过河去种地,非常困难。左权同志十分关心,他和彭副总司令研究决定,为麻田人民修一座桥。左权同志扒去外衣,高高挽起裤腿,站在水里天天带头架桥的形象,至今还深深地印在人们的心里。现在,人们行走在这座搭着木板、两边安着扶手的铁索桥上,听清漳河水在桥下流着、唱着,就好像也在呼唤着将军的名字“左权,左权!……”
当时总部的电台,有两个年龄最小的译电员,都只十四五岁,一个是小刘,一个是小史。吃罢晚饭后,左权同志经常拉着他俩的手,在麻田村边大路上,一面散步,一面讲故事。谁送来点好吃的,他自己不吃,也送给这两个小同志。
1978年,我在中央党校找到了当年的小史同志,我向她问起左权同志牺牲时的情况时,她几次试着张口,可怎么也说不出声。一会儿,双手捂住脸,孩子般地伤心地哭起来了。36年过去了,失去左权同志的痛苦心情,还是依然如故。
她说,麻田战役中,她跑散了,3天以后,在麻田东北的十字岭上,见到了左副参谋长。首长一把拉住小战士,亲切地问道:“小史,3天不见你,你跑到哪里去了?饿坏了吧?”说着,他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大把馒头干,放在史新环同志的双手里。就在这时,敌人的第二颗炮弹打来了,左权同志急忙指挥大家卧倒,可自己却没有来得及躲避,中弹牺牲了。在硝烟中,同志们呼喊着扑向他。为了保护他的遗体,一位同志紧紧地抱着他滚下山去。……史新环悲恸地伸着双手,哭喊着:“首长!首长!……”这时,左权同志最后给她的一大把干粮和她如雨的泪水一起洒在十字岭上。几十年来,她脑子里深深刻着左权同志的最后形象:几天几夜连续指挥战斗,直到牺牲仍然没有闭上的眼睛,几天没有沾过水而显出一道道裂痕的嘴唇,那亲切地呼唤着同志们的声音。……
第二天傍晚,史新环和许多大同志一道,冲出了包围圈,来到了涉县偏城的一个村子里。这时候,彭德怀同志正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他见同志们来了,却没有左权同志,院子内一阵沉默之后,忽地发出了一片低沉的呜咽声,接着,同志们围在他的身边,忍不住痛哭起来了。彭总明白了,他知道准是那最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他两眼噙着泪水,情不自禁地和同志们抱在一起。……
全国解放后,彭总收养了左权同志唯一的女儿左太北。国家发给太北的每月20元抚养费,彭总叫老伴给孩子存起来,说是让她长大遇到困难的时候再用。有一次,彭总跟太北回忆起左权同志。他说,你爸爸一定知道,那次敌人打的第一颗炮弹是试探性的,第二颗炮弹准会跟着来,躲避一下还是来得及的。可你爸爸为什么没有躲避呢?要知道,当时的十字岭上正集合着无数的同志和马匹,左权同志不可能丢下部下,自己先冲出去。他是死于自己的职守,死于自己的岗位,死于对革命队伍的无限忠诚啊!我还听到,当时在警卫团里有位连指导员说:“听说左权同志牺牲了,我们真像是被敌人挖走了自己的心肺!”战友中都充满着这种深厚的感情,何况是彭总呢!
40年过去了,在黄崖洞的桃花山上还留着左权同志亲自察看和参加修筑的工事。砖壁村头还有着他带领群众开凿的蓄水池式的水井,清漳河上还架着他为群众修建的桥梁,……左权同志和军民是多么贴心啊!
1978年的10月到11月,我走遍了这片山川,那密林、草丛、群山、流水,都是左权同志当年战斗过的地方,那麻田路边粗大的柿子树、核桃树,它们都看见过左权同志的脚印。这里的许多父老们啊,更是有幸地跟左权同志一起播过种、收过庄稼,黎明,望见他和战士们一起出操练武;傍晚,和同志们、乡亲们一道散步谈心;每次战斗,他在前沿指挥;撤退,他在后面掩护。我观看了3处当年八路军总部的驻地,瞻仰了左权同志战斗过的遗迹。这是11月中旬的一天清早,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要求去瞻仰左权同志殉国的地方。感谢县委的帮助——县委对于要想去十字岭的同志有着特殊亲热的感情——派了一辆吉普车送我们上山。刚出城,天空就飘落下这一年第一场雪花,路白了,树白了,这一天,左权县山川一片洁白肃穆,好像天知人心,都在悼念着左权同志。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已经来到了十字岭上,我噙着热泪,立在一块石碑前,上面镌刻着“左权同志牺牲处”7个字。从这山顶上向东南望,是河南的涉县;向东北看,远处便是河北的武安,近处是山西古老的辽州,后来的辽县,如今的左权县。
回到山下的一个村子里,这里是公社的所在地。男女同志,紧紧拉住我,不愿意让我走。我望着他们想,我们素不相识,却如此恋恋不舍!这是什么原因呢?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我来瞻仰了这十字岭啊!
恰巧,在这里我又遇上了一位回乡来探亲的女同志。司机向我介绍说:“她是我们县从前有名的歌手。”这位女同志现在已经40来岁了。我很想听一听这十字岭下的本地人,用乡土深情再唱一遍那首悼念左权同志的歌。我把这愿望说了出来,她怀着对左权同志的深深怀念之情低声地唱起来:
“左权将军家住湖南醴陵县,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他为国家为民族费尽心血。老乡们!他为国家为民族费尽心血。左权将军牺牲,为的咱老百姓,咱们边区的老百姓要为他报仇恨。老乡们!咱们边区的老百姓要为他报仇恨。”
她唱得悲愤激昂,好像是在战斗的当年。这是人民发自内心的歌声,左权将军永远活在这样的歌声里!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