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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德勇在陵川
2013-08-03 00:00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张和先 刘长安浏览数:182 

1959年9月,在阳城县任县委书记两年半的邢德勇,从本县调到了外县,从大县调到了小县,从相对富裕的县调到了穷县,到陵川任中共县委第一书记。血气方刚的邢德勇同志,以“越是艰险越向前”的气概,赴陵川上任。

一个月来,为了尽快熟悉情况,他同县委常委、两办主任等人,戴着草帽,背着行军水壶,从距县城三十里开外的光脑岭走到棋子山,再出棋子山攀上富寒岭,当他们登壁立千仞、道路险要的王莽岭时,登了一段,他叫停住了。他看到一个有趣的细节:一群羊在攀援绝壁时,其中一只,几次都爬不上去。他说,连四条腿的羊都爬不上去,何况我们两条腿的人?

刚进9月,这要在阳城的山里,不仅仍青绿一片,而且太阳的余威尚在。但这里,山风威胁人似地呼呼吼叫着,爬山累出的汗,立马就被它带走了,随即让你感到像从脖领里浇了一瓢凉水,满脊背拔凉拔凉的。

望着这陡峭的悬崖,光秃秃的山坡,危机四伏的草径,县委书记一时想不出跟大家说什么好。

不爬了!连羊都爬不上去,还爬什么山?打道回府。

回到县委机关,虽然很累,但刚过而立之年的县委书记,却很难入睡。在阳城,这个季节,盖一条被足矣,在这里,得把脱下的衣服压在厚厚的棉被上。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县委书记的眼前,不是四壁如削、孤峰插天的悬崖峭壁,就是岩石裸露、寸草不生的山坡……

他不断地翻着身,不断地叹着气,开始怀念起阳城来了。

是的,阳城山是山,可哪有这么糟糕呢?陵川的自然条件不好早有耳闻,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当初,组织上谈话征求意见时,为什么就不敢说“不”呢?

想到这里,曾经踌躇满志的县委书记,想打退堂鼓了……然而,一想到世世代代居住在这太行之巅的人民群众,他们在战争年代无私奉献,如今建国10年了,仍然在这大山深处饱受着穷山恶水和恶劣气候的折磨,他的心又悠悠地难受起来了。他当然得难受!他是这里的一县之主,代表共产党在这里执政,难道还有理由怕难怕苦而不把群众利益放在首位吗?条件不好,困难多多,克服就是了,打甚退堂鼓哩?不像话!不像话……

躺在被窝里这么思量着,邢德勇索性坐起来了,穿好衣服,坐在桌前了。吸着烟,开始考虑,千头万绪,从哪里下手改变陵川面貌。

首先跳人他脑海的,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句民谚。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突然想起在阳城去山大沟深的蟒河下乡调查时,那里的人为什么富,就是他们靠栽树、在林地种植山萸肉等药材,逐步变富的。

“对!栽树!”

他又想起:1958年,国家林业部为落实毛主席在《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书中,为反映大泉山怎样由荒山秃岭变成绿树成荫、花果满山的文章《看!大泉山变了样》写的“按语”精神,特邀一些山区县的县委书记先在北京召开绿化荒山座谈会,然后又组织与会者赴雁北大泉山参观的场景。在那里他看到:大部分树木是靠插条栽活的。这与那里不太旱和土层厚有关。在陵川,用这种方法栽树恐怕不行。因为这里十年九旱、石厚土薄。但搞鱼鳞坑差不多。因为鱼鳞坑能蓄住水。有水,树就能活。

“对!搞鱼鳞坑!”

至此,他彻底放弃睡觉了,打开笔记本,疾速写起来。因为明天要开常委扩大会。

这是一次不寻常的会议。仅从与会者——既有着中山装的各类干部,又有着粗布歪襟棉袄、白髯飘飘的老农——不同身份上,也能看出它的特殊性。

的确特殊。

谁见过把整天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平头百姓请到中共县委常委会上呢?

这是上任伊始就受到群众喜爱的邢书记的“杰作”。是呀!既然是研究改变陵川面貌的会议,为啥不请占陵川人口百分之八九十的农民代表呢?“欲知朝里事,山中问野老”嘛。

大家讨论得很热烈。多数人主张将生活在山特别高、土特别薄、路特别孬的山里人移出来。书记问:移到哪里?答:移到平川。又问:咱县叫陵川,可实际有多少“川”呢?这笔费用又从哪里来呢?

“……”没人回答了。

“我看甭移了,咱就到山上搞社会主义!”书记语惊四座,“同志们!我问过林业局和有关单位负责同志了,咱陵川的总面积是1680多平方公里,其中石质山区占总面积的百分之四十三,土石丘陵区占总面积的百分之四十七强,而平川区仅占总面积百分之九。全县几乎被山‘统治’着,往哪里移?全县17万人口,难道让大家挤在这百分之九的土地上吗?那还把人挤死哩!”

有人被说笑了。

书记没笑。接下来,他拿出小本本,把昨宿思考的意见说出来:要想改变陵川的面貌,必须靠山吃山,大搞植树造林,林粮间作,林药间作,林果间作;使穷山变富山,荒山变绿山,山山变成“十宝”山。他用深沉而抒情的声调,讲述了阳城蟒河人种树种药致富的故事和大泉山人荒山变绿山的故事。他无限感慨地说:

“同在蓝天下,同样是山区,他们是有胳膊有腿的人,我们也是有胳膊有腿的人。我就不信,他们能办到的事,我们办不到吗?我们陵川人是吃素的吗?”在这样的场合,用这种激将法的语言,轻易就把人们鼓励得热血沸腾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办得到!”

“没问题!”

“只说怎么干吧!”

于是,书记说:“大泉山那里不太旱,他们用插条方法栽树,咱们这里十年九旱,石厚土薄,我看恐怕得用鱼鳞坑,因为鱼鳞坑能蓄住水。所以,我建议,今年全县的民兵集训咱放到山上挖鱼鳞坑栽树,搞劳武结合……”

“同意!”

“同意!”

没等他说完,大家又喊。县人武部长说:

“我先带一部分民兵到条件好的地方搞试点。”

书记说:“不。要搞,就到条件最差的地方去搞,这样才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一位副县长站起来说:“陵川的山不同于别处的山;陵川的气候也不同于别处的气候。要是在石头乱蛋的山里能栽活树的话,老祖先早就替咱栽上了,还用得着咱们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吗?”

很显然,他不同意这样干。

于是,刚刚被鼓动得热气腾腾的会场,兜头挨了一瓢冷水,立即就冷下来了。尴尬,像鬼子进村一样的阴冷气氛悄悄地把会议室包围了。人们都不敢说话,有的不好意思地看着县委书记。

“嘿嘿嘿……”书记没有恼,反而笑了。笑毕说,“X副县长,你的担心,我也有过。为什么要在陵川大规模植树造林呢?我是这么考虑的:地形高、气候寒、无霜期短,是陵川的三大特点。如果光靠发展农业,特别是粮食种植业,与晋东南十几个县市相比优势不大,但要利用陵川山大坡广的优势,在搞好农业的同时,搞好植树造林,使陵川的荒山变成百宝山,就有可能使农民富裕起来。至于老祖先没栽活树,或者以往年年栽树不见树,我觉得主要是对栽树认识不够、决心不大、领导不力、不讲科学、零零星星、管护不好造成的。咱们搞实地调查时不知你注意来没有——在棋子山的阳坎上我看到长有一棵松树,虽然其貌不扬,还歪着脖子,但却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它为什么能‘独立寒秋’呢?到跟前一看,哈!原来它长在一个拥满了土的石窝里。受到它的启发,我才坚定了刨鱼鳞坑的信心:有一棵就不愁栽活一窝,有一窝就不愁栽活一坡!老X,你说不是吗?”

在众目睽睽中副县长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人们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会议决定:近日召开“陵川县民兵师植树造林誓师大会”,会后,由县委书记邢德勇、县长张庆余、县人民武装部部长刘绪魁,率1000民兵向荒山进军。

会议还决定:县委搞万亩点,公社搞千亩点,大队搞百亩点。

——这是继抗日战争“我们在太行山上”之后,又一次最多的陵川人登上这座由东北到西南蜿蜒于全县境内的英雄山。

10月,天气已经相当寒冷了。早晨起来,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凄厉地鸣叫着,掠过湛蓝的晴空,向远方的家园飞去。遥望崇山峻岭,枯黄一片,间有霜染红叶,分外撩人眼球。

尽管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美景相伴,但不客气的老天爷,从不放过衣衫单薄的民兵健儿。他们住在用玉茭杆搭建的窝棚里,一到后半夜,根本抵抗不住刀子般的西北风。人武部长为此找到总指挥邢德勇发牢骚:山里人不够意思!大伙来帮他们搞绿化,有闲房子也不让住。马上要下雪呀,他要求邢书记给他们开开会。邢书记说:

“开会收效不大。我告诉你个诀窍——发扬老八路作风。很简单,就是给老百姓担水、扫院、推碾子。再者,不能说‘给你们搞绿化来了’,这叫一家人说了两家话。带领群众致富,这是我们共产党人的职责!”

按照县委书记提供的“诀窍”,赢得群众拥护后,群众不仅自动给民兵腾房子,不少老人妇女也加入到刨鱼鳞坑中来了。你看吧!漫山遍野,红旗招展,人影幢幢,锨镢与石头碰撞发出的叮当声不绝于耳。经过林业部门培训的技术骨干,拿着卷尺东跑西颠,忙着检查挖下的鱼鳞坑够不够尺寸,坑里填的土达到要求没有。

与此同时,从外地购得的松籽和油松苗,也陆续运来了。

于是,第一批苗子栽下了。

第一批种子撒下了。

这让百事缠身、公务繁忙的县委书记兼植树造林总指挥的邢德勇,反而惴惴不安起来。他到林业部门询问种子多会儿能长出来?小苗多会儿能活了?技术人员从技术层面给他解释:胚芽是植物胚的组成部分之一,胚芽突破种子的皮后才能发育成叶和茎……

“你能不能简洁明了告诉我几天能长出树苗来?”着急的总指挥,等不得技术人员把话说完。

“根据咱这里的墒情、气温,恐怕得10天半月。”

总指挥走了。

他在焦急、担心,甚至提心吊胆中熬了一天又一天。

他不能不担心!因为看不到那鹅黄色柔弱的嫩苗苗,任何人当这个总指挥都会十万个不放心!

邢德勇,他日夜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松籽出土率极低:成片成片移栽的树苗活了没几棵,稀稀拉拉,像秃子的头发。

——这是20天后出现在他和常委们眼前的景象。

这景象,令人着急,令人气愤,也令人伤心。老天爷,你开什么玩笑!

“瞎干!简直是瞎干!”就在这时,那位曾经在会上发表过不同意见的副县长,嗓音像晴天霹雳,在邢德勇耳边炸响。

看着无论怎样也不能掩饰自己灰败情绪的县委书记,有人给盛怒的副县长使眼色,有的悄悄拉拉他的衣襟,都在制止他这种往伤口上撒盐的举动。

人们灰溜溜地散了,独独留下总指挥在这里品尝失败苦果的滋味。

现在,县委书记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不要说一半句牢骚话,就是骂,恐怕也分散不了他的注意力。的确!负着这番责任,在心里不管怎样难受都可以,但不能随意在大伙面前表现自己的软弱、暴躁和不理智。这是领导者应有的襟怀。他必须面对这个现实!必须找出失败的原因!

现在.心无旁骛的县委书记经过一霎霎的灰心丧气,彻底冷静下来了,开始思考:同在一个山坡,同一天移苗,为啥有的能活下来呢?这起码说明,这里不是不能栽树的呀!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他蹲下来,细细地观察,终于发现:凡是踩结实的小油松,都活了;凡死了的,都是因为没踩结实,透风漏气,把仅有的一点墒冒掉了。他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让办公室把县委、县人大、县政府的领导、县武装部长,各公社的书记、主任,民兵师的各营、连长,以及他建议的把党校培训和全县小学教员集训办到山上的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统统集中到那个“秃子头”山坡上来了,然后,用最简单的道理,最直白的语言,向大家说明树苗死亡和树籽未发芽的原因后,要求对一株株将死未死的树苗、对一坑坑尚未发芽的松籽,进行抢救性的滴水、补踩,像医生抢救病人一样抢救它们的生命。而林业部门从领导到技术人员再到普通职工。则必须恪尽职守,一株株一坑坑地进行检查。通过大家如此这般地努力,要让这“秃子头”长出一头浓密的黑发。

邢书记,他的态度是严肃的,他的语调是鼓舞人心的。这次战地动员会,像一个巨大的打气筒,把泄气干瘪的“气球们”,又重新吹得鼓囊囊了。

一场“抢救”战斗打响了。

就在这时,邢书记的老搭档、老朋友赵树理,随中共晋东南地委组织的各县县委书记赴陵川参观植树造林团来到陵川。老朋友相见,格外亲热。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像胶粘住一样,久久没有分开。赵树理说:

“行啊老邢!你算是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古话吃透了。我先祝贺你。”

邢德勇说:“先别贺,看了山再说。老赵,你这脾气。看了山,不骂,就算我烧高香了!”

这话,不幸让县委书记言中了——人民作家看到满山的鱼鳞坑,先是兴奋,接着,那张瘦长脸愈发瘦长了。当来到那块“秃子头”山坡的时候,邢德勇看到老朋友的脸,一下子就黑塌下来了,像罩上了一块乌云,很是难看。他勉强等到大队人马离开后,虽没骂,话却句句像长着刺一样钻进邢德勇的耳朵里:

“老邢!这也叫植树造林?我看你是拿上老百姓的血汗在这山坡上开玩笑!”

“呵呵,”县委书记不在乎,仍然笑着,“老赵!万事开头难。你就是法官,也不能不审清案子就下判决吧!”

赵树理说:“这案子不用我审,老祖先早就审清了:自古阳坡不种松。这是其一。其二,要敢想敢干也可以,先搞个一亩二亩的试点嘛!老弟,你一下子铺这么大摊子,这不是县委领导下的劳民伤财吗?你怎么就不接受大跃进的教训哩!”

又是“劳民伤财”,又是“大跃进的教训”,这让不足40岁、仍很血性的县委书记,嗡楞一下就火了:

“劳民伤财也要干!”

这一吼,吼得二人都不说话了。

不甘寂寞的山风凑热闹似的吹过来,它不愿意两位老朋友因为植树闹下嫌隙。不远处,县委书记们有的在看山景,有的在用手量鱼鳞坑的尺寸,有的则在步鱼鳞坑的株距和行距。

“老邢,你是个要强的人,这我知道。”片刻,赵树理首先打破僵局,“嘿嘿,甭生气。我清楚,现在用多大水恐怕也浇不灭你栽树的热情。不过.你我说了都不算,时间才是最好的法官哩,咱三年以后见‘判决’!”

邢德勇也冷静下来了,“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要接受大跃进劳民伤财的教训。这是为我好,也是为陵川人民好,这无可非议。可是老朋友,采用鱼鳞坑在阳坡种油松,我的确不是在蛮干,是在总结咱阳城蟒河和雁北大泉山的经验后下了决心的。之所以没有先试点就大面积种植,我是有一定把握的。你看,这几株不是活了吗?”

县委书记耐心地解释着,递给作家一支烟。于是,一人挡着山风,一人擦着火柴,用手捂着,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把烟点着。

他们和好如初了。

“老邢!你说,三年以后咱俩谁赢?”赵树理说,鼻子口冒着三股白烟。

“我!”

“那好。那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为了增加植树造林的力量,指挥部决定:除了旧有的在山上人员,又集中了一些劳力上山挖坑。为此,曾引起一些人的非议。说植树造林影响了春耕生产,这样子,是为了争先进、当模范……等等,等等。这些流言传到一心扑在改变陵川面貌上的县委书记的耳朵里,在一次大会上,他毫不隐晦地说:“有人说我这样重视植树造林,是为了争先进、当模范。当模范有什么不好?不比当懒汉强?”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突然光临了。一山山,一坡坡,一沟沟,漫天皆白。巍峨的太行群峰,像一个个银装素裹的巨人,俯瞰着正在被积雪掩埋的林地。

透过打开的玻璃窗,望着不断下不断融化的雪地,邢德勇心里要多高兴有多高兴:“嗨!老天有情啊……”

下雪天不能上山,雪停了也不能立马上山。因为山太陡了,路太滑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沟壑和深渊所接纳。这让总指挥心急如焚。好在春暖花开,地气上升,只消几日,道路就告别了泥泞。

“上山!”总指挥一声令下。

来到山上,首先映入邢德勇等人眼帘的,是那一窝窝死而复生在春风中摇曳的小树苗。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挖开那湿漉漉的土壤,种子发芽了。他又挖开一窝,也发芽子。又挖一窝,又挖一窝……啊!全部发芽了!而且有脾气急躁的,已经拱出地面,长出了是那样可爱的小叶片了。

“啊,老赵!我赢了……”

3年时间,转眼就到了。

1963年8月,县委办公室接到电话说,著名作家赵树理和著名诗人、剧作家阮章竞,以及著名画家邹亚,三人要来陵川看看。办公室主任问邢书记需要作什么准备不需要,比如汇报材料什么的。书记说:“不必了!汇报材料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就咱那一山林场。”接着书记讲了3年前他与老朋友在山上的争执。风趣地说:

“只说看他怎样认输就够了!”

从赵树理走后这3年时间里,陵川和其他地方一样,经历了既复杂又巨大的变化。首先,他们建起了陵川县林场(后更名为“太行山林场”,1963年县委根据华北局第一书记李雪峰视察时的提议,最后定名为“陵川第一山林场”),在地理条件最差的3个山头以每年3万多亩的速度种植油松,受到省委、省政府和国家林业部的表彰。尤值一提的是,林场党委书记桑永林,在林业部召开的有国家主席刘少奇参加的座谈会上,汇报了种植之初,县委如何选择条件最差的阳坡种油松,如何让树“死”而复活和如何搞林粮间作、林药间作等情况后,刘少奇主席高兴地说,阳坡种油松和“死”了也能重新栽活,这是个伟大创举。

其次,县人武部部长刘绪魁被邀请到北京、吉林、河南等地介绍在县委领导下组建民兵师,大搞劳武结合植树造林的经验。更为振奋人心的是,邢德勇书记参加了旨在纠正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连续3年多失误的“七千人大会”以后,纠正了在全县影响恶劣的“一平二调”错误,在集体经济内部实行一系列新的计酬办法,农业形势一派大好……

树活了,山绿了,政通了,人和了。哎呀!在这丰收在望的季节欢迎老朋友故地重游,甭提县委书记心里那个惬意劲了。

赵树理一行3人是从河南进入陵川的。刚在招待所住下,急性子作家就提出要上山看树。邢书记把他拦住了。第二天,邢书记等县领导把客人领到1960年他与赵树理争执的棋子山上。当看到漫山遍野的鱼鳞坑里长着已有一腿高绿油油的油松时,由于兴奋,赵树理竟大声说了一句阳城粗话:

“日婆!这不错呀老邢!”

引来一片哄笑。

虽是粗话,却将作家彼时的内心世界和盘托出。

“老邢,看来这满山的油松都向着你,硬是把我给整输了。”幽默成性的人民作家不失时机地幽了一默。

“咱哥俩论什么输赢?你当初那样说,也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是真心对我好。老赵,因为出苗率低,我当时也不冷静呀!”县委书记真诚地说。

“一个五八,一个四十,这不是打成平手了吗?”抗战时期曾在陵川写出著名歌剧《赤叶河》的阮章竞插了一句。

于是,欢快的笑声直飞太行之巅。

沐浴着醉人的山风,踩着明亮的秋阳,他们在竖成排、纵成行的鱼鳞坑间边走边看。被成就感鼓舞得十分健谈的县委书记介绍说:当初之所以选定在光脑岭、棋子山、富寒岭这三座山头搞植树造林样板,是因为这是大家公认的条件最不好的三座荒山。县委认为要是能在这些地方种活树的话,陵川哪还有种不活树的山?这对指导全县种树最有说服力。当时县委对示范林要求集中连片种植,就是对片内的每一座山,从上到下,不分东南西北、阴坡阳坡,除了路和地,全部刨成长3尺、宽2尺、深1尺的标准鱼鳞坑种树……

“可是,至今我也没弄明白你们怎么在阳坡种活树的?”赵树理打断问。

邢德勇说:“两条。刨大鱼鳞坑,增加蓄水量加镇压提墒保苗——此其一;必须把握好播种期,最迟不得迟于入伏后再下种。因为那样,树苗在入冬前不能木质化,就会被冻死——此其二。”

听了老朋友的介绍,赵树理陷入深思中,直到走下山坡,也没说一句话。回到招待所,仍然沉默寡言。吃过饭,午睡起来,他把写在纸烟盒上的两首诗交给邢德勇。

(一)

辛勤经营已数秋,

英雄日日展宏筹。

不矜鳞甲披丛岭,

愿促松阴复石头。

(二)

栉风沐雨种油松,

日计无多岁计丰。

莫道眼前犹似昨,

重游旧地识英雄。

“啊呀!怪不得你突然话少了,原来是在‘闷’诗呀!来来来,给咱书法出来,挂到墙上。”读罢诗,县委书记一边赞叹,一边招呼人拿来笔墨纸砚。

及至面对文房四宝时,作家当众作了这样的解释:第一首是写老邢的,难避颂个人英雄之嫌,就不要上墙了。第二首尚可。于是,作家饱蘸深情,用他娴熟而精湛的书法,挥毫为后人留下了那首令人叫绝的墨宝。只是写到最后一句时,搁笔有顷,然后将“旧地”二字改成“过客”了。说:

“我是过客。‘旧地’何能识英雄?这样比较确切一点。”

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2008年6月,邢老以84岁高龄重访陵川,看到经过几代人艰苦奋斗方使太行屋脊8岭9山400余座山头林海茫茫、万壑松风时,老人激动不已。我问到赵树理题诗时的情景,居然触动了老人最敏感的神经。他棱角分明的眉骨颤动着,深邃而有神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反复跟我念叨着,他跟老赵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作家两次到陵川是看他的。在光脑岭,他领他下山时,不小心,赵树理跌了一跤。赵个子大,怕摔着,他心疼死了,赵树理却笑着说:“没事。我又不是从山顶滚下坡。这么大个人,吃一半回跌,还算个事?”

我惊奇老人竟如此博闻强记。老人哽咽着说,这些事恍如昨天。因为他也打成所谓的“走资派”,被关进监狱,竟不知道老朋友死得那样惨……

望着邢老终于未能忍住的眼泪,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人间自有真情在!(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