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村 火 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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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3-09-01 00:00作者:​王振兴  李廉芳来源:晋城党史网

(一)东王密会

1938年3月,乍暖还寒。在平川村东崇岭的山道上,急匆匆走着一位年方20岁的青年人,个头不高,看上去精明干练。他就是中共陵川县工委书记李希增。

李希曾是陵川县平川村人,1937年在长治省立第四师范上学期间参加了牺牲救国同盟会,同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2月,中共长治特委派他到陵川县开辟党的工作,建立县工委,并任工委书记。

李希曾到陵川后,由于身份不能公开,掩蔽在县牺盟会,同县工委组织委员孟宪德、宣传委员夏涛等一道以牺盟协助员的身份,秘密开展党的工作。

那年,陵川县发生旱灾,夏粮减产,秋粮欠收,农民无米下锅。为帮助群众度过灾荒,促进抗日救亡工作的开展,县工委研究决定开展减租减息、合理负担工作,发动群众,开展借粮斗争。

今天,李希曾以牺盟协助员的身份来到平川村。他先到平川村附近的东王庄,找贫苦农民王遂印进行联络。遂印见是希曾登门,高兴地说:“啥风把你吹来了,快进家吧!”

王遂印是希曾的要好朋友,1937年参加牺盟会,是牺盟会骨干。他一面迎接希曾进屋,一面惊喜地说:“听说你在县牺盟会干事,真了不得,这次来有什么事?”

希曾笑笑说:“给咱穷人弄粮食,找吃的”。

“找吃的,不是开玩笑吧?”遂印疑惑不解。

“斗封建、打恶霸、搞抗日救国,不填饱肚子怎么成?”接着,希曾就把县里要在全县开展减租减息、合理负担、开仓借粮的事简要地告诉了他,并让他去通知连锁、王侯、万忠、海水、金水、圪朵、希彦、锁印这几个人,今晚在这里开会。王遂印知道要干大事,满肚子高兴,跃出门去通知人了。

希曾要遂印通知的这几个人,都是村牺盟会、农救会的主要骨干,其中,王侯、冯连锁是牺盟会负责人。1937年底希曾回乡时,秘密介绍他俩加入中国共产党。在他俩的积极活动下,平川村农、青、妇等群众救亡团体先后建立起来,抗日救亡工作搞得十分火热。

入夜,东王庄小院的西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李希曾主持召开的借粮会议在热烈地进行着。李希曾说:“七七事变后,小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在全国人民强烈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压力下,国民政府被迫接受共产党提出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实现了第二次国共合作。八路军已开赴抗日前线,抵御日寇。县里总动员实施委员会已组建起来,陵川县人民武装自卫队也组建起来,各抗日救亡群众团体的抗日活动也搞得热火朝天,抗日形势一片大好。”他的话尽管很低沉,但每个字却是那样铿锵有力,吸引着在场的人。他接着说:“根据上级和县牺盟会的指示,当前,我们要大力宣传贯彻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政策,发动农民进行开仓借粮斗争,帮助农民度过灾荒。在斗争中,对那些抵制、破坏借粮运动的顽固村长,发动群众,坚决撤换,让牺盟会中的积极分子取而代之,进一步掌握乡村政权。这次,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开社仓、分社粮!”

桌上的小油灯光在摇晃,在跳动。人们的心正像这小油灯一样深深地被希曾的话拨动了,点亮了,一个个磨拳擦掌,决心要在平川村烧起这把火。

接着,他们又合计了明天的具体行动,决定分两路进行。一路,由李希曾带领,同平川村村长谈判,叫作“先礼”;一路在村里宣传发动群众,准备“后兵”。

一切安排就绪,时以更深人静。

(二)公所交锋

村公所住扎在村中的吉祥寺。李希曾同王侯、冯连锁来到了村公所。

寺庙里空荡荡的,寂寥凄凉。东禅房门前站着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腋下挟个小布袋,愁眉苦脸,显然,是来借粮的。一个低矮的人,背显罗锅,在漫不经心地扫着院子。小罗锅是村公所跑腿的,叫狗儿。他见来者稀罕,连忙停下手中活计问:“三位有公事?”

“噢,麻烦你把村长、村副、社长请来,有要事商量”。王侯冷冷地说。

罗锅见来者是牺盟会的头头,还有县里来的李希曾,不敢怠慢,很客气地答应着走出去了。一出门,他见三个借粮穷人还站在那儿,便不怀好气地说:“走吧,没听见?有公事!死等啊!”

就在狗儿厉声骂走穷人的一刹那,连锁触景生情,眼前浮现出辛酸的一幕:

那是前年年关,东街李胡旺家几天揭不开锅,全家饥肠辘辘,胡旺拄着棍子到李家借粮,他边走边歇,好不容易走到李家,刚要乞求,老和珍便忿忿地说:“胡旺,你呀!年年饥荒年年借,连本带利已一石米了,啥时候你能还上?滚吧!”胡旺没法,就在返家路上,实在支撑不住,便倒在地上,趴着回家,路人无不辛酸,扶他回到家,并又送去一升半合。胡旺见邻里送来点米,感激零涕,想着这年关又能过去了,全家做了顿干米饭,胡旺狠吃了一顿,竟被撑死了。想到这,连锁一阵辛酸。

王侯踱来踱去,脑子里也闪现出解救李鸿喜的事:去夏,李鸿喜因在和珍地里剜野菜,遭到毒打,幸亏我挺身相救……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连锁、王侯从回忆中惊醒。随着一声狞笑,老和珍一行走进了公所大厅。

老和珍,六十岁出头,头戴黑绸小圆帽,身穿蓝袍马褂,拄一根黄杨木拐杖,腰间挂个华丽的烟布袋,他就是平川村村长、远近闻名的恶霸地主。紧跟在后面的是他的儿子李希仁。李希仁是国民党员,晋南工作团团员,担任副村长。他留着大分头,一步一甩,很是威风。随后,就是社长李小元,身材虽矮小,但脸上那对暴突的眼睛,显得十分凶狠。

他们一进村公所,老和珍就笑着说:“让三位久等了,听说侄子在县里供职,老叔也深感荣耀,真是后生可畏啊!”

村公所东厅六位坐定之后,李希曾开诚布公地说:“国共合作组成统一战线,全国上下一致抗日,形势越来越好。为推动我县抗日工作,战动总会决定要在全县开展减租减息、合理负担运动,第一步要开仓借粮,帮助群众度过灾荒。望三位村政要员,以抗日救国为重,配合工作。”希曾一面说,一面取出红印文件,要三位看。这时,希仁拿起一看,露出不屑的目光。

老和珍吭吭咳了两声说:“抗日救国,匹夫有责,只是这开仓借粮事关村中大事,我们不敢擅自作主;租息负担问题历来是村里规矩,哪能随意更改!”

“村中社仓本为义仓,国家危难百姓饥荒,借义仓之粮,行济贫之事,乃为大义,理应大举,老村长不为,匹夫有责,岂不空谈?目前,我外遭强敌,内受盘剥,减租减息,合理负担,一为百姓之计,二为抗战之需,这规矩怎么不能更改?”王侯论说铮铮,老和珍张口结舌。

冯连锁也单刀直入说:“富人种地多,且是好地,穷人种地少,又是坏地,按人头纳租不公,这不合理的规矩是改变的时候了!”

老和珍听了这话,在肚子里咬牙切齿。

李小元又气呼呼地说:“穷富由命,富贵在天,老天叫富,不得不富;老天让穷,只能受穷,交租纳税,为村为国,何必计较!”

王侯忍不住,站起来说:“抗战救国,有钱出钱,有粮出粮,你们地广粮多,为啥只按人头摊派?到底谁在计较?平川村社、会繁立,苛捐杂税如毛,不是老天让穷,是你们把百姓收穷了!”

连锁补充道:“穷人借粮高利偿还,这样一来,你们的粮食多了,穷人的小命没了,究竟富贵在天,还是在你?”

一席话说得李小元暴突的眼睛直勾勾。

老和珍不甘失败,又说:“自古就是借债还钱,借粮还粮,收取租息,也是为社仓积蓄,好办村中大事,你们懂什么?”

“你懂什么?”连锁反唇相讥。“你只懂夏天倒荫凉,冬天催租粮;穷人去交租,就把风车上;风车呼呼响,谷子变成糠;本来一斗谷,吹成半斗粮。良心何在?你们本上加利,利上加利,滚来滚去,把你们滚肥了,穷人倾家荡产了,你们只懂这,良心何在?”

这时,老和珍头上直冒热汗,吭吭咳了两声,再不吭气。

小元瞪着眼睛说:“义仓之粮以义为先,为村为民只能细水长流,万万不可挑干分净!”

“义仓之粮以义为先,此话倒也堂皇,只是平川村义仓名不副实。你们借义仓之名,行不义之事,一面屯积居奇,一面高利借还,如此巧取豪夺,其义何在?为救国济贫,开仓分粮正是以义为先,怎能说是挑干分净?没有国,没有民,粮从何来?”王侯的话把小元说得哑然无语。

坐在一旁的李希仁半晌不说话。他在想:平川村的穷小子为什么这样嚣张?竟敢在村政重地说出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还不是共党、八路军撑腰,还不是李希曾在鼓动。想到这,他又怨开了老蒋和老阎,不该跟共党搞什么合作,搞什么牺盟,使得他们得寸进尺,打着救国的旗号,搞什么减租息……想着,想着,想到了靠山师人凤,想到了帮手晋南工作团……。于是,他猛地站起来说:“对不起三位了!你们要搞的这些事,平川村村政不能从命,我不同意!”说着便愤然离座。

“不慌”,李希曾随即打住说:“今日请三位商议此事,实是以礼相议,确望深明大义,大事告就,为全县做个表率。不料希仁把事如此咬住,我深感遗憾。既然你说到这份上,也就够了”。说着,便招呼王侯、连锁说:“我们走!”

(三)针锋相对

是日下午,平川村沸腾了。“减租减息,合理负担,开仓借粮”像春雷一样传遍了平川村的家家户户,人们奔走相告,议论着这喜人的消息。有人编了一首顺口溜贴在大街上。人们围拢来,高声念着:

平川村,三百家,社社会会多又多。

摊款收粮如牛毛,都往穷人头上砸。

高利息,苛又刻,滚得人亡家又破。

要抗日,救国家,吃饱肚子劲才大。

牺盟会,农救会,减负开仓为大家。

团结起,力量大,打垮鬼子保中华。

人们念了一遍又一遍,对开仓放粮、济贫度荒赞不绝口。

原来,昨夜在东王庄合计的另一路人员,没等天亮就忙开了。他们分别向牺盟会员传达了发动群众,开展借粮事宜,会员们高兴得一传十,十传百,霎时工夫,就传遍了全村。

老和珍同李希仁的谈判不欢而散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坐在盘龙大椅上,肚子里的小算盘拨拉开了:近来共产党的日子就那么顺溜,连老蒋都同他们合作,让八路军开进山西;阎锡山也没骨头,让共党分子卫逢琪当了牺盟特派员、战动总会主任,穷小子李希曾不知怎么来到陵川,成了县里的大人物,逼着我干这干那。平川村的穷小子本来就难治服,这小子一来,不是群龙有了首?如果让他闹下去,岂不翻了天?想来想去,总想不出个高招,人多主意广,还是开个会吧!

夜幕降临,月黑天高。老和珍、李希仁正在同一伙人开会。参加会议的都是平川村的豪门大户。桌上的蜡烛已燃了大半截,李希仁嘴里喷着白沫子:“李希曾到平川来,要我们减租息,减负担,开仓借粮,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答应,一定要顶住!”在场的人应和着。

希仁又鼓动说:“我们要跟他们斗!如果让他们得势,就没有我们的出路;他们登上天堂,我们就得进入地狱……

这时,李培文说:“看村上的牺盟穷小子都得意成啥样了,赶快得想办法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有脱壳计,咱有跳墙法;他有神仙助,咱有道士帮。”希仁鼓动着。

“老蒋还同共党合作呢!靠得住吗?”李永胜问。

此时,李希仁又说:“老蒋同共党合作是权宜之计,是将计就计,让共党杀到抗日前线,用日本人的刀来杀共产党,光凭八路军那几杆枪能打过日本?等到日本把共党打得招架不住时,老蒋再倒打一耙,以抗日不力治罪他们……”

在座的人都哄哄开了:“还是老蒋英明,有远见,抗日还得靠政府,八路军算什么,都是杂牌,成不了气候……”

第二天,平川村谣言四起。说什么“牺盟八路是杂牌”,“共产党靠不住,兔子尾巴长不了”,“开仓分粮是土匪行为,扰乱社会治安,破坏抗战”。还说什么老蒋很快就要剿灭共党,讨伐八路军。并扬言现在谁分粮,将来谁遭殃。在大街上还出现了黑贴:

“平川村,不平和,八路牺盟是匪祸。

租息负担是法规,开仓分粮为犯法。

减负开仓挑内战,怎么抗日救国家。

国民政府中央军,强大无敌不会垮。

八路牺盟是杂牌,终究不能坐天下。

村民们,听正话,千万不要路走差。”

这些谣言,一下子把平川村弄成了一锅糊,有人心中打起小算盘,同地富人家套近乎;有人脑袋打起扑郎鼓,不敢同牺盟会的人打招呼;有人待在家里不露面,唯恐惹祸生是非。

针对村里的谣言,李希曾决定召开群众大会,进一步戳穿顽固派的谣言。李希曾在大会上宣读省政府颁布的《山西民族革命十大纲领》和减租减息政策,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有关政策、法令,号召群众立即行动起来,开展减租减息、合理负担,废除过去的苛捐杂税,按照“有钱出钱,有粮出粮,钱多多出,钱少少出”的原则,打破过去按人口、按地亩不合理的摊派办法,规定地主、富农多出、贫农少出或不出的原则,使贫苦农民懂得了很多道理,极大地鼓舞了村民的斗争信心,要减租息,要分粮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希曾他们眼看时机成熟,决定斗顽分粮。当晚在南庙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将开仓借粮改为开仓分粮,烧掉借粮文书,并同时进行租息清算和变革负担。

(四)斗顽分粮

第二天,东边的太阳升起来了,人们在匆匆做着准备,单等吉祥寺的钟声。

吉祥寺那浑厚宏阔的钟声响起来了,像号角鼓舞人们奋勇向前。人们伴着那钟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吉祥寺走来,他们拿着布袋、大斗、筐篮,呼啦啦地涌到大街上,汇成一股人群巨流,涌进吉祥寺。

寺院里人山人海,王侯站在月坛上高声地说:“今天,我们要办一宗大事,就是要平川村村政减租减息、合理负担、开仓分粮。这时,会场上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侯又高声说:“现在由我县牺盟会协助员李希曾讲话!”

在热烈的掌声中,李希曾神情激昂地说:“乡亲们,我们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难的时候,小日本占我河山,杀我同胞……封建顽固政权又对我们高压剥削,我们没法生活,怎么起来抗日呢?今天我们就是要解决吃饭问题,开仓分粮”。李希曾的讲话赢得了贫苦农民热烈的掌声。

王侯高声宣布:“平川村村务改革暨分粮大会现在开始!请平川村村长李和珍上台入席!请平川村牺盟负责人冯连锁和农会主席王万忠上台入席!”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惊动了在村公所发愣的李和珍。原来,他早被赵金水、李锁印事前就请来了。此时,他哪敢怠慢,只得跟着牺盟会的人走上主席台入座。

会上,农会主席王万忠宣读平川村村务条例,并将租息负担变革条例和废契分粮的决定公布于众。

村牺盟会负责人冯连锁、农会主席王万忠分别签字画押。当王万忠将条例放在李和珍面前时,他哪敢怠慢,只得乖乖签字画押。

之后,王侯郑重宣布:“根据平川村广大村民的强烈要求和牺盟会、农救会的决定,撤消李和珍村长职务,由牺盟会员冯连锁担任平川村村长;撤消李希仁副村长职务,由牺盟会员秦影昌任副村长;撤消李小元社长职务,由新任村长重新任命新社长!”

这时,群情激昂,人群涌动,喝彩如雷,呼声震天。人们高呼:“拥护连锁当村长!”“拥护影昌当村副!”“开仓分粮好得很!” 此时,农会把租息文书抱出来,堆在月坛上,顿时大火熊熊,烟雾缭绕,散满寺院,滚向天空……

这把火,把多少人长年累月还不清的阎王债烧得干干净净,把多少人饱受剥削的沉重枷锁化为灰烬……

社仓打开了,那浓浓的粮香从仓门扑出,贫苦农民盼望已久的救命粮终于分到手了。一升升,一斗斗,一袋一袋,贫苦农民将分得的粮食扛回家中,全家人欢天喜地。

这场借粮斗争,贫苦农民把多少年积攒在肚子里的怨气痛痛快快地吐出来了。平川村沸腾了……

(五)高楼布阵

自从牺盟会发动群众免去李和珍、李希仁父子的职务之后,他们心中忿忿不平,发誓决不如此罢休。李希仁想,自己是国民党员,还是晋南工作团成员,有县长师人风撑腰,还能受这些穷小子的窝囊气?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穷小子,走着瞧吧!

通过合计,父子俩决定到县城搬兵。临走时,李希仁到牛马院向父亲告别。

“爸,村上的事不能这样就算了,我要到县里告他们,带晋南工作团来,杀杀他们的威风!”

“这口气是得出出,全在你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他俩叙话时,马夫冯根成听到他俩叙话,便凝神静听。他暗想,希仁上县搬兵是件大事,弄不好,穷人要吃亏,得赶快向希曾他们报告。

李希曾听了老根成的报告后,心里在反复掂量,他决定开个村干部会好好研究一下,做好应对准备。

晚饭后,李希曾召集牺盟会、农救会几位骨干,在全村的最高建筑奎星楼开会,研究应付对策。李希曾说,这次我们借粮斗争取得胜利,顽固派决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伺机报复的。今天早上,冯根成报告我一个消息,说希仁昨天下午上县搬晋南工作团要来报复,大家讨论一下,如何对付。希曾说,晋南工作团是国民党特务组织,在陵川有200余人,多为豪门子弟,青年学生,还有枪支,专同共产党八路军搞摩擦,破坏抗日救亡运动。这次晋南工作团来平川村,我们要同他们开展说理斗争,来一个引狼入室,关门打狗。

原来,李希曾听到顽固派反攻倒算的消息后,立即派弟弟希彦到县城打探李希仁搬兵的消息。一来向县牺盟会报告平川村借粮斗争情况,二来摸清晋南工作团的情况。李希彦找到县牺盟会汇报情况,卫逢祺告诉他,平川村的情况我知道了,昨天,县长师人凤同我交涉此事,他说你哥鼓动村民开义仓分粮食,是拢乱社会治安,还给你哥戴了一堆帽子。他这一说,我就知道你哥干得不错。师人凤之所以知道平川村的事,说明有人告了你哥的状。回去告诉你哥,还要充分发动群众,打胜这一仗,为在全县开展借粮斗争闯出一条路子。同时,希彦通过明在晋南工作团实为牺盟会内线人员的李保清,掌握了晋南工作团于后日前往平川村报复的情况,随即速速返回家乡,向李希曾作了报告。

(六)关门打狗

第三天下午,李希仁带着晋南工作团来了。一路烟尘腾飞,从东岭上扑下来。李希仁居高远眺,暗自高兴:“平川村的穷小子现在还在做梦呢!”

晋南工作团一出现,奎星楼瞭哨的人便鸣锣三声,给寺院四个人发出信号,准备敲钟引“狼”。

突然,寺院里钟声响起。李希仁糊涂了,不知穷小子们搞什么名堂。于是便带人闯进寺院,进钟楼一看,原来是牺盟会的海水、金水、锁印、遂印等在狠劲敲钟呢!李希仁一见,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问:“敲什么钟?为啥敲钟?

“敲打狗、打狼的钟!”

“搡出去!”

这时,顽固分子把四位诱饵推搡到寺院里,同时,奎星楼上锣声紧紧,西岭高地锣声紧随,遥相呼应。

这锣声传到了每家每户,震动了各处角落,为千万伏兵吹响了冲锋号角,人们手挥大刀、长予、棍棒,从四面八方冲进寺院。

寺院里,李希仁以扰乱治安罪名将四人绑缚。四位志士同顽固派据理力争,怒斥凶顽。

这当儿,平川村的群众潮水般涌进寺院。高喊:“活捉李希仁!”

只见王富成来个猛虎跳涧,跃上月台,侧身斜飞一脚,把两个晋南工作团员踹个嘴啃地。晋南工作团的头头拔出手枪,对着村民恐吓。苏印则的流星锤呼地飞过去,不偏不倚,正着他的手腕,手枪呯地掉在地上。面对平川村愤怒的群众,晋南工作团一下子都傻了眼。

刹时,全村群众就把200余“狼”“狗”围了个密不透风,同晋南工作团赤手搏斗起来。

就在这时,李希曾抽出手枪,呯、呯、呯对空连发三响,霎时,寺院里便风平浪静。

李希曾说话了:“乡亲们,平川村牺盟会为了村民度荒保命,开仓放粮,这是迫不得已。李希仁带着晋南工作团来报复实违民意。现在国难当头,山河遭践踏,同胞受蹂躏,这样的的国仇家恨,他们不报,反而拿枪到平川村对付老百姓,拷打绑架我牺盟干部,要追回粮食,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人们发出愤怒的呼声。

“晋南工团的队员们,你们听见了吧?你们看怎么办吧?要打,这里就是战场,要和,这里就是谈判场。”

晋南工作团里的好多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几人说:“和吧”,“我们和”。

王掌印不见希仁,就大声喊:“要李希仁说话。”

“李希仁跑了!”有人高声说。

原来,在如潮的群众涌进寺院时,李希仁发现平川村穷小子们有准备。他看到全村的人都来了,且座拳房的几个青年身手不凡。状是我告的,兵是我搬的,群众不会轻饶我。于是,在同晋南工作团打斗时,趁机跑掉了。

这时,人们发出喊声:

“活捉李希仁!”

晋工团带队的叫路魁。他一看希仁跑了,便站出来说:“长官,我是带队的,叫路魁。这次来平川是有令在身,不得不从。既然希仁谎报军情,这是场误会。”

村民们高喊:“不能放走他们”。后由希曾解释才算了事。连锁又对晋工团的人说:“希望你们站到人民一边,共同打鬼子,与人民为敌,没有好下场!”

路魁连声说:“是、是。”

“不过,要你们回去,有个条件。”连锁目光锋利,注视着路魁说:“放下武器,徒手回去!”

“长官吩咐一切从命,只是把枪留下来恐怕不妥,我们回去不好交差。”

“抗战时期,不打鬼子,反而对付自家人,这枪必须缴出!”冯连锁言词斩钉截铁。路魁见状,只好缴了枪。

希曾对农会主席王万忠说:“万忠叔,你同大伙说说,让他们回去吧!”晋南工作团随即狼狈逃窜,引得大家捧腹大笑。

“我们胜利了!”寺院内外沸腾了。人们挥动手中的武器叫着、跳着,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七)建立支部

平川村借粮斗争的胜利,如燎原之火,很快烧遍了陵川大地。许多村镇都相继掀起了开仓分粮、赈灾度荒的运动,并取得胜利。在斗争中,全县农工青妇群众抗日团体纷纷建立起来,许多顽固村长被撤换,牺盟会员当上了村长,共产党掌握了乡村政权。在许多乡村形成了只有牺盟会、农救会说了算的局面。

平川村借粮斗争取得胜利后,全村干部群众抗日斗志高涨。为了加强党的领导,壮大党的力量,李希曾在平川村秘密发展了25名党员,连同原有的两名党员,共计27名。建立了平川村党支部,李锁印任党支部书记。

这是平川村在党的历史上的光辉一页,让我们怀着敬意记下这些共产党员的名字吧!他们是:王侯、冯连锁、赵金水、李海水、李锁印、孙圪朵、王遂印、李国珍、秦秃孩、王万忠、秦影昌、王富成、赵胡蛮、李希彦、王掌印、韩保德、冯水印、程根芳、赵京林、王保金、赵胡珍、赵保全、赵韶丁、赵松富、赵满昌、赵来枝、毕东枝(女)。

苦难的平川村啊!在长期被人欺压剥削的艰难岁月中苦苦挣扎,在漫漫的长夜里上下求索。中国共产党为平川村贫苦农民指明了斗争方向,平川村终于有了无产阶级的先锋队组织——中共平川村党支部。此后,平川村的贫苦农民在党组织的领导下,拿起长矛大刀,汇入全中国的抗日洪流……(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