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干部南下

三月里下了一场及时雨，田野里格外清新，喜鹊落在树枝上鸣叫，迎接春天来了。

河湾村在土改结束后，又根据上级政府的指示精神办起了农民夜校，组织成年人学文化，学知识，学习农业技术。农民们天天晚上都来夜校参加学习识字，人们越来越多。每天夜校里都坐满了一屋人，学习认字成了风气。民兵队长和乙生与他妻子冯麦花带头参加夜校，天天早早来、迟迟走，哪一头也舍不得让误了，小俩口互相学认字上了瘾。他俩口子还在家里订有学文化课程表，一天保证学会三个字，为了加大记忆力还托人把家里的桌、椅、门、窗、缸、罐、炕、床、楼梯、箱子等物品都贴上了字，以物来认字。

有一天，村长田东斗有事去了民兵队长和乙生的家，才知道了和乙生两口子为了学文化想了许多办法。村长田东斗说：“你真行，只要这样下功夫认字，何愁文化学不到肚里。”

“咱年龄大了，不想个法子记不住。”和乙生说。

“现在是新社会，没文化不行。”冯麦花说。

“你们这办法得好好推广一下。”田东斗又说。

“你不要去出丑我，咱可不愿出风头。”和乙生说。

“怎么，害怕大家学文化超过你？”田东斗说。

“这倒不是，我感到这不值一提。”和乙生回答。

“这就对了，共产党员就该起先锋带头作用。”田东斗又说。

村长田东斗办罢事离去后见了民兵宣传队林保旦，讲了下情况，林保旦明白了意思，就编了一段快板，把街头的三块黑板报都换上了学文化的新内容：

农民天天学文化，学上文化用处大，

政府号召学文化，学习文化为自家，

大家赶快学文化，学好文化人人夸，

想办大事靠文化，肚有文化大变化，

中国落后没文化，没有文化才挨打，

全村老少学文化，有了文化都不怕，

民兵队长学文化，他把文化写满家，

以物识字学文化，普及文化爱中华。

广大老百姓围着黑板报看罢后，不少人回去把自己家里的各种物件也都贴上了字，和乙生夫妇俩的学文化经验在全村推广开了。

晚上，夜校里都早早就坐满了一室人，民校教员田北斗走上讲台说，我们这一段认的字也不少了，今天咱们就开始讲讲学字造句吧。比如“一”字，世界上万事万物组成都是从一开始的，有了一就不愁二了，比如认字只要认会了一个字，也就不愁第二个字了。所以一为先，一为头，一为首。今天咱们用一字都来造一句话。我先给大家用一字造四句话，“做人一世莫空渡，尘埃一生留点名，一寸光阴一寸金，一人一福在自己。”让大家有个造句的思路，他还把这四句话专门写在黑板上让大家看，这四句话句句都有一，既是以一字造了一句话，又是一首七律诗。现在咱们就开始，一个人用一字来造一句话，说错了没事，咱们是开始学习的。

鲁香香说：一切学习为了向前看，

和乙生说：一生用功坚持不放松，

冯麦花说：一步主动步步都主动，

和锁生说：一人成才全家都光荣，

和保生说：一旦为官不要忘了本，

和辛生说：一尘不染才为好清官，

林德贵说：一穷二白改变旧面貌，

和印生说：一生勤劳双手绣河山。

农民夜校老师田北斗在讲台上站起来说：“停。不错。我们用一字造了八句话，连起去来大家读一读，既是一个小快板，又是一首诗，也叫一字篇文章……

又过了几天，九区区政委成斌同志把河湾村党支部书记和景田叫在区里谈话，向他先讲了当前全国的大好形势，党中央作出了决定，从太行、太岳老区抽调一大批干部随跟部队南下到福建去开展工作，再从农村抽调一批干部补充区里干部队伍的缺额。这时，区政委成斌提出调河湾村民兵队长和乙生，村长田斗东两人到区里工作。和景田听了后，一大会没有吭腔。成政委看出他在犹豫不决。便问：“你在想什么，有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我是有实际困难。”和景田回话。

“什么困难你讲讲。”成政委又问。

“我年纪大了，我想留一个接替我的班。”景田回答。

“你计划留谁？”成政委又问。

“我想留下田东斗，再给你推荐一个人？”和景田说。

“推荐谁？”成政委接着问。

“西庄村杨保成，你看行不行？”和景田回话。

“也行，他忠厚诚实。”成政委同意了。

“你放心，我既给你推荐，一定推荐好的。”和景田又说。

成政委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他爱农村，关心体贴民情，最理解基层干部的实际情况。这时成政委遵照河湾村老支书和景田的意见拍了扳，马上叫第二天他两人到区里报到，和景田从区里返回村后即时通知民兵队长和乙生，西庄村杨保成按上级要求时间到区上报到。

这时候，中共晋城县委下了通知，在城里召开南下干部动员大会，全县各区的干部都进城去参加了会议。县委书记郑思远在大会上传达了上级有关干部南下的文件，他亲自作了动员，一定要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然后以区、各机关为单位分小组进行了讨论。高都九区区政委成斌同志讨论中向大家说：“我们九区平常工作不落后，在干部南下这方面，更不能落了后，大家一定要起带头，积极报名，争先南下。”

“我报名”和甲生第一个报了名。

“我想南下，给我报上名。”和乙生自报。

“你刚调出来，条件不具备，让别人去吧？”成政委说。

“好男子志在四方，我想去闯一闯。”和乙生又说。

“好好安心工作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成政委解释。

各小组讨论的很热烈，大部分干部表现的很好，积极主动要求南下。但也有少数人不愿南下，借口北方人到南方不服水土，生活上不适应吃不了大米鱼肉。还有的人提到南方气侯太热，雨水太多怕身体受不了。南方人不懂北方人说话，怕做起工作来有难度，找了一大堆理由不愿南下。根本一条原因是不愿离开家，舍不得丢下老婆与孩子。

不大一会大会集中起来开始报名了，有不少干部争先恐后带头报了名，这时第九区干部和乙生也报名要南下，登记员一查他是昨天才调到区上工作的，不符合南下条件，就给他进行解释不给他登记。这时和乙生就与登记员吵起来，便说：“干部南下，当务之大，人人有份，你为什么不给我登记？”他说着就夺了登记员的钢笔闹起来。

“不是我不给你登记，是你不够条件。”登记员说。

“别提条件，我愿南下就是条件。”和乙生强辩。

“好、好、好，我给你登记上，去不了不要怨我。”登记员又说。

“只要登记上，我再找领导。”和乙生高兴了。

这时候晋城县南下福建干部报名登记结束后，县委书记郑思远看了报名的人数，感到今天开的会很成功，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这次会总共参加了270名干部，就有180名干部报了名。尤其是九区干部和乙生表现的最突出，县委也批准他南下了。这时，和甲生代表全体南下干部发了言，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南下去福建，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到哪里去，哪里有困难，我们就去哪里帮助解决，一定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动员会结束后，县委决定统一放了两天假，让大家都回家去看看父母和老婆孩子，三天后统一到县里集中。这次干部南下河湾村就有三个在外干部报了名，他三人在回家路上走着谈起自己的实际困难来了，没一人是没有困难的。贺二晚考虑的是未有成家，如果南下人地两生，终生大事还不知在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对象，他愁的是找对象这本经。和乙生愁的是两地生活，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千里之路，比牛郎织女还要苦。下一步发展到什么地步，是丈二和尚帽摸不着头，他愁的是两地生活这本经。和甲生愁的是父母双亲都年岁大了，身体又不好，家里虽有妻子，从小是父母亲主婚感情又不好，他好几次想解除婚姻，都遭到父母双亲没死没活的阻止，一直拖到今天。三个人在路上边走边谈各有各的难处。

晚上，和甲生坐在父母双亲跟前，说了要南下。和老汉没等儿子说完就开了口：“你上天我也不管，你就不能对你媳妇好点，我们还要指望她呢。不看你媳妇的面，你也看看俺老俩的两副老脸呀，难道老了就不值一分钱了。”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谁能管了你。”和母说。

“人都是长材料，你的心叫狗偷吃了。”老汉说。

“爸，妈！”儿子和甲生在叫。

“别叫我们，你还有爹、娘？”和母说。

“妈，我知道我惹你老俩生气了”儿子和甲生说。

“你能不能让俺老俩少生气？”和母又说。

“说实话，打上灯笼去哪找这样的孝顺儿媳。”和老汉说。

“真是高门小姐，咱这家供不起大神像。”和母说。

“吃饭穿衣量家当，听爸一句话，凑合着过吧。”和老汉又说。

“不要说了，这我都懂。我不是不孝顺的儿子。”和甲生说。

晚上，和甲生与妻子通房，他把南下一事向妻子讲了，还讲了些客气话，过去对你太不公平，现在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回来。你想守就守，你想走就走，一切由你选择。妻子杜新秀是个明白人，她对丈夫也表了态，你放心南下吧，这个家我死也不离，当家我会照顾好的，有这一夜的夫妻，我就知足了。

第二天，河湾村党支书和景田，村长田东斗两人自掏腰包准备了一斤酒，两盘花生，把和甲生、和乙生、贺二晚三人都叫在一起，边吃边喝边聊谈。老支书和景田语重心长说：“我年岁大了，你们还小，今天咱们好好聚一聚。我向你们提点希望，你三人这次南下是好事，一定要把咱们太行山上的好作风带到江南去。要保持勤劳朴素，忠厚诚实，走到哪里要带到哪里，要好好工作，好好做人，落一个好名声。”

“我明白今天座谈的意思，我们一定听党话。”和甲生说。

“这一点请放心，我们会把太行精神带到南方去。”和乙生说。

“这我就安心了，到了南方来信。”老支书说。

“老支书时刻关心咱们成长，咱们不能辜负了他。”田东斗说。

当夜晚上，河湾村民兵宣传队为他三人演出了节目进行欢送，大家聚集在一起高兴了半夜。两天过去后，他三人按规定时间去县里报到了。在县里又进行了训练，县委书记郑思远在训练会上讲，这次党中央从太行、太岳抽调出4450干部南下，依照中国人民解放军编队组成长江支队。下边编为六个大队，大队下设中队，咱们晋城编为第六大队一中队，由咱县委副书记常子善领队，自己要调到大队去，所以大家一定听常子善指挥，顺利安全地到达目的地。

训练编队后，晋城南下干部上路了，先到武安培训。人民解放军强渡长江后，长江支队南下出发了，有条件的地段乘火车，无条件的地段就徒步而行。原计划目的地是苏州，可是解放战争发展得太快了，解放军很快打过了长江，长江支队过了长江后，苏州已被兄弟部队接管，这时候毛主席决定提前一年解放福建，中央决定长江支队干部随华东野战军到福建去，所以，长江支队四千多健儿全部到了福建。一个大队接管一个地区，一个中队接管一个县，晋城一中队负责接管福安县。从此，这些太行太岳干部在福建剿匪、筹粮、土改，开始了新的生活……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