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帝庙往事

 二维码
发表时间:2016-05-14 16:00作者:黄平顺来源:晋城党史网

               

关帝庙,在全国遍布各地,因为关公在百姓心中所代表的忠与义,是中国传统文化与伦理道德的集中体现。在我的家乡村边,也有一座关帝庙,坐北朝南,面对丹河,隔河相望,青山叠翠。不同的是,先人在此建庙,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那就是关羽挥刀斩蛟龙的故事。

相传三国时期,关公从河北赴洛阳,途经此地,见景色独特,山水宜人,便下马游览。马童见山脚下水草茂盛,便牵马朝那片水潭走去。

这时,村中一农夫急忙阻拦道:“不可,不可,快停步回来……”关羽听话中有话,便详问其情,老农这才相告:“此瓮深不可测,里面有三条大虫藏于水中,十分凶猛,经常出水伤人,万万近前不得……”关公听后笑了笑,径直向瓮边走去。手持大刀往水里一放,霎时,三条大蛟腾出水面,向他扑来,关羽眼疾手快,手起刀落,寒光闪过,只见三条大蛟身首分离,顿时污血四溅,瓮水瞬间变成一片红色。此时,远离岸边的农夫,目睹这情景,惊得目瞪口呆,吓得象个木头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村里的人们得知后,纷纷跑来观看,惊奇不绝,拍手称快。众人见这位面如重枣,眉若卧蚕,提青龙刀,骑赤兔马的大汉生得高大魁梧,一脸英雄气概,便纷纷走到面前,欲问尊姓大名,以报恩德。关羽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说罢便翻身上马,准备赶路。这时,农夫们跪在路上,恳求恩人一定留下姓名,关公这才告了实情。大家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好汉,就是大名鼎鼎的桃园三结义的关云长。

大蛟被除掉后,村中的人们又恢复了生活的信心,庄子逐渐兴旺起来。人们为了铭记关公的功劳,怀念这位为民除害的义士,在丹河北岸修建了一座关帝庙,以纪念关公的斩蛟之恩。人们把南山脚下的丹河藏蛟水瓮,称之为“三蛟瓮”。

上世纪50年代,原本清静的关帝庙变得热闹起来,为了自给自足,村里利用关帝庙作为增加集体经济的副业场地,开办了粉坊、油坊、豆腐坊,又在关帝庙的西侧修建了围墙,办起了养猪厂。这些作坊白天是生产加工基地,晚上则是聚集众人、消遣时光之地。一时间,这座古庙里聚集了村中多项集体产业,呈现出热火朝天的景象。

农民们收割完油菜籽,送到关帝庙,那是油坊到了最繁忙的时节,关帝庙的西南屋,热气升腾,炒熟的菜籽香气四缢,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诱人的油香。油匠最辛苦的时候是榨油的日子,看似简单的操作流程,却需要技艺和体力作支撑,掌握不好工艺的要领,出不了香醇清亮的油质,没有一身好气力,断然抡不了大锤。

当年,“嘿哟嘿哟”的号子声,清脆响亮地从关帝庙里传出来,那是发自丹田的呐喊,迸射着庄稼汉子的血性与阳刚,让人听了很亢奋,每当此时,便按耐不住童稚的好奇,总是循着声音跑去观看。乡亲们用土法榨出的油,原汁原味,晶颖透亮,闻之芳香,保留了更多的泥土气息,极受村人及邻村的垂爱。

计划经济年代,村里的粉坊闻名方圆数里,粉坊在关帝庙的东南屋,庙院有一口上百年的老井,清澈甘甜的井水是做粉条的首要条件。每年红薯收获时节,粉坊就会升起烟火。

粉坊的粉匠,是村里的几个能人,能进到这里当粉匠,除了乡亲们的信任外,还得有一手绝活。淀粉要和得浓稠适当,扣粉匠傲然挺直,一手端着漏勺,一手抡起巴掌,有节奏地沿着漏勺边拍打,显得牛气十足,好似拍打边鼓一般,刹那间,那淀粉像一条条不间断的银线,落进滚沸的大锅里,经过沸腾的水煮烫,立刻变成一团团白花花的粉丝漂浮在水面。稍煮片刻,便将粉条捞出来放在冷水里透凉,然后盘到尺余长的木棍上,挂到关帝庙门口的支架上在阳光下晾晒。

煮粉条的大锅里还留有大量的短粉条,馋嘴的孩子们早已围观在灶台边,盯着锅里,静静地等待,这时候,大人们将这些碎粉条涝在一个铁马勺里,撒点细盐搅拌几下,分给那些孩子吃,在那个年代,无疑是孩子们眼中的佳肴,如果谁去迟了,自然就错过了享用的机会。

粉坊养着几十头猪,稍大些就卖到公社的收购站,母猪产下的猪崽卖给社员家庭喂养。猪粪是极好的农家肥料,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春耕时节,人们把这些肥料从猪圈里起出来,用马车运往田野,然后四处撒开,深翻在土地之中,为禾苗的茁壮成长打下基础。

乡亲们享受着一方土地独有的自然恩宠,自古就有种菜的习俗,在关帝庙周围和村南面,是集体的大片蔬菜地,多以豆角、北瓜、茄子为主,一眼望不到头。村里通电后,几台水车昼夜不息,马达欢唱,水帘起舞,汩汩清泉滋润着葱茏的菜园。

家乡紧傍丹河,水源充沛,人畜饮水无忧,两岸土地肥沃,五谷丰登,更无温饱之愁,集体经济活跃,菜、油、蛋、肉自产自给,加上砖瓦厂和菜园子的收入,年终按工分兑现分配,每工能分到1元钱。这在十里八村中,是最羡慕的村庄,成为附近村的姑娘找对象首选地方。

每年腊月,关帝庙年味十足,生产队每年在这里杀猪,猪身上的膀胱,是孩子们的钟爱之物,家乡的孩子称它为“猪水婆”, 杀猪那天,伙伴们早早来到关帝庙,最先得到猪水婆的孩子,用嘴对着它的小孔,使劲往里面吹气,不一会便鼓起来,象篮球那般大,用手朝上一拍,在空中飘来飘去,嬉戏的伙伴们追逐着,争相扑上去拍打,好似打排球一般,十分刺激。

当天,杀好的猪肉按户分给社员,剔下的骨头放在大锅里,架起大火煮沸,香气扑鼻,围观的孩子早已垂涎欲滴,煮熟的骨头捞出来后,被一双双小手抢去,孩子们将骨头上粘连的少量肉啃得精光,还要用石头将骨头砸碎,吮吸里面的骨髓,这对于长年很少吃到肉的农家孩子来讲,这是一年中最解搀的时刻。

上世纪80年代初,由于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随着人民公社的解体,生产队这个最基层的农村生产组织形式,终于告别了这个时代,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村中的集体副业也随之关闭,关帝庙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没有了当年的繁华与喧闹,如今,遍地的荒草与枯叶包围了它,岁月将她侵蚀的只剩下残垣断壁。当年热气升腾的景象早已灰飞烟灭,成为过往烟云。

关帝庙如同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端坐在历史的深处,任凭风云变幻,从来都是那么淡定和从容,在岁月沧桑中静静地守候在丹河岸边,门前的“三蛟瓮 ”,依然波光点点,绿水微澜。

乡亲们没有忘记,当年的集体副业曾经带给人们的安逸日子。关帝庙以它宽厚、仁慈、忠义的胸襟,护佑乡亲们度过了60年代以来最困难的时期,它是我儿时成长的摇篮,记忆深处,盛满了无数童年的往事和欢乐。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