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反报复精研地雷阵  频出击割线破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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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06-03 21:32作者:吴军雄来源:晋城党史网

窑北圪堆炮楼的日军被挤走后,敌人暂时没有采取报复行动,村里出现了一段相对的平静。

但是,依照多年来和鬼子打交道的经验,村里上下都明白,鬼子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决不甘心失去自己的地盘。还要想方设法卷土重来,越是平静的时候,越有可能酝酿着新的争战。

此时,大宁村的人事已经有了新的变更。张仲荃正式调任阳北县农筹会履新,何象立独立挑起了支部书记的担子,琚景云公开以抗日村长的面貌出现。栗顺兴在完成民兵组建工作后,也随县委在阳北各处活动,武委会主任一职完全交给了王书正。加上张旭东、刘申四、王学信。郭维仁、郭维郁、何学勤等军政人才纷纷外调,大宁村老的骨干人物已所剩无几,新上任的同志面对复杂的对敌斗争,从能力、经验、威望上都显得不足。如何应付鬼子可能的疯狂报复,几个人都显得心里没底。

这天,何象立、琚景云、王书正等人在村公所商议事情,当谈及日寇可能的反扑时,何象立说:“日本人耀武扬威惯了,这回在咱手里栽得不轻,过去,咱们不招惹它,它还要闯进来横行霸道,现在,咱们烧了他的炮楼,等于是捅了马蜂窝。他们更难咽下这口恶气。假如让鬼子攻进来,乡亲们肯定要遭受更大浩劫,大家议一议,我们怎么样避免这个后果?”

王书正道:“古话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本人敢来,咱就把民兵拉出去,和它决一死战。”

何象立转向琚景云问:“老琚,你想过这个问题吗?能不能给咱支个高招?”

琚景云说:“军事谋略非咱们所长,和敌人一对一硬拼也非上策,我们只有那几十个拿大刀片的民兵,纵然有几杆土枪土炮,远远敌不过鬼子的机枪大炮,硬拼只会导致无谓的牺牲。我想,咱们是不是把栗顺兴请回来,他是军事部长,精通用兵之道,又天天跟着上级在外面跑,眼界宽,主意多,相信他能替咱们想出好办法。”

王书正接过说:“两位领导的话启发了我,我听说阳南的民兵发明了什么地雷,威力巨大,炸的小鬼子魂飞魄散,可这地雷是什么玩意,咱没有见过。最好让栗部长回来教一教。”

何象立说:“你这句话才算说到点子上,就这么办。我看也不用派别的人了,你去找栗顺兴正合适。”

王书正说:“没问题,请栗部长的事就交给我。”

王书正没费多大劲,就在寺头一带找到了随县委活动的栗顺兴。栗顺兴听说村里有要事相商,二话没说就随王书正回了村。

何象立、琚景云见到栗顺兴,高兴的迎上去说:“我们的军事专家回来了,你这一回来,全村人就有救了。”

栗顺兴说:“王书正在路上把你们的想法都告诉我了,我觉得你们考虑得还是比较周到的,目前,窑北圪堆的炮楼已被铲除,村里又毅然断绝了对敌伪的维持,日本人肯定不甘心失败。惟有未雨绸缪,方能掌握主动。至于如何有效防范敌伪进攻,我觉得你们打算开展地雷战的想法完全正确。地雷,顾名思义,就是埋在地下的一种爆炸武器,目前在阳南县已普遍推开。地雷的种类很多,有石雷、磁雷、铁雷等。阳南固隆村有一个民兵叫李土生,号称爆炸大王,他对于地雷的制造,专门总结了这么几句话:一颗石头蛋,当中钻一眼,先装四两药,再把木塞安,插上爆破管,保险又简单。这几句话实际上就已告诉了我们制造地雷的经验和技术。”

何象立道:“请栗部长给我们讲的具体一些。”

栗顺兴说:“具体讲,地雷的制作有三个要素:拿石雷来说,一是一颗石雷大约需方圆一尺大小的石头一块;二是要在石头的平面用铁钻凿出一个坑。这个坑肚要大,口要小;三是装药,一个坑大约需要装四两左右炸药,然后插进雷管,再用木塞塞好。这样,一个地雷就造成了。”

琚景云说:“听起来挺简单的。”

栗顺兴道:“其实不简单,就从造地雷的原料来说,虽然咱们这儿满山遍野都是石头,就地取材十分方便,但是,要搞到炸药和雷管却不是那么容易。鬼子对这些控制得很严,如果搞不到这两样关键物资,石头再多也没用。”

“那怎么办呢?”性急的王书正问道。

“炸药倒是有个办法解决。”栗顺兴并不着急:“咱们这儿煤窑很多,都是用炸药崩煤。眼下,日本人还在到处修路,光狐峪坡一天就不知用掉多少炸药。我想,咱们在这些地方都有民工支差,还是能搞到一些。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自己制造。炸药的主要成分是硫磺、硝和锯末。硫磺,咱芦苇河下游的五龙沟就有一个硫磺厂,这个有利条件可以利用。硝,是一种白色粉状品,和盐的性质差不多。本来,没有硝的话,用盐也可代替,可这两样东西都是鬼子控制物资,那就只有土法上马自制。据我所知,咱们这儿有许多观音土,里边含有盐的成分,可以发动群众刮观音土,用大锅熬制。锯末就更不要说了,家家户户都不缺。只要有了这三样东西,再请人指点一下,制造地雷的一个主要难题不就解决了吗?”

何象立说:“这些对我们来说,估计不成问题。”

栗顺兴说:“但是,还有一个关键不能忽视,就是雷管。没有雷管,就无法引爆,这你们到那里弄呢?”

这下又把何、琚、王三人问住了。

栗顺兴说:“炸药可以自制,雷管有一定的技术性,无法自制,你们在派人搞炸药时,可以同时要求搞一些雷管。我也可以让阳北兵工厂给你们调拨一些。但不能多,主要的还是要靠你们想办法。”

琚景云击掌赞道:“顺兴老弟不愧是军事干部,每句话都说到了要害处。”

栗顺兴摆摆手说:“先别忙着表扬,造雷问题解决后,还有一个将地雷投入实战的问题。按照阳南的经验,他们现在已经有踏雷、拉雷、挂雷、子母雷、连环雷等等,其手法已达到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而咱们这里尚处于探索阶段。一旦造出雷来,马上就面临着如何埋雷,在什么区域布雷,怎样伪装地雷不让鬼子发觉等等。否则,地雷埋下去炸不开,或者被鬼子发现起掉,或者你所埋的雷不在鬼子的经过区域,它的作用都难以发挥。”

王书正一乍舌:“妈呀,开初说挺简单,怎么越听越复杂了?”


栗顺兴说:“我说的这些都是实际,本来就没那么简单。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只要动手去干,就会逐步熟练。熟才能生巧,才能随心所欲。”

王书正说:“栗部长,你能不能在村多住几天,教一教我们。”

栗顺兴说:“我对这些也是略知一二,不过我认为这并不难学,肯用心就行,我可以和大家共同琢磨。同时,我也可以和阳南联系,让咱们去几个人到那边取取经,干起来就省事多了。”

何象立说:“栗部长能做这么多指导,就已经是给我们吃了偏饭了。至于其它方面,我看就不劳栗部长多费心了,我们自己学着干吧,同样都是一颗脑袋两只手,我相信别人能干的事,我们也一定能干成。”

栗顺兴走后,村党支部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进行动员,迅速掀起了群众性的造雷热潮。原来打造长矛大刀的铁炉又重新支起来,为每家每户打造锤子、钻子等工具,为调动村民积极性,村公所规定:每打一颗成型石雷,村里给补贴一合粮(合二两),补贴虽然很少,但却给缺粮群众解了燃眉之急。大家的劲头窜得很高。许多人上地回来就扛一块石头。有的把自家院子里垒煤池、鸡窝、猪圈的石头都拆下来造雷,有的甚至把准备盖新房的石头都用上了。全村白天晚上,都是叮叮当当的凿石之声。就连十来岁的娃娃也跟在大人身后,一边帮着拿锤钻,搬石头,一边鼓起小嘴唱儿歌:“小铁钻,当铁埋,我和哥哥学造雷。地雷埋在大路边,起名叫个勾命鬼。专等敌人来扫荡,炸得乌龟血肉飞。”


村里成立了三个组:一个是检查组,负责检查各家各户打出的毛坯(即没装药的石雷)是否合格。达到要求的才能入库,并开具收据,作为群众领取补贴粮的依据。一个是采供组,专门负责炸药、雷管、木塞等材料供应。还有一个是拼装组。即按照村武委会给出的标准,往凿好的毛坯里装火药,安雷管,拧木塞,使其形成实战地雷。


在这期间,民兵队在武委会主任王书正带领下,袭击了一支鬼子的运输队,缴获了一车硫磺以及钢砖等物资,使制造炸药有了充足的原料。


不长时间,大宁村制造出成型地雷两千多颗。


这年五月,大岳第四军分区、太岳抗日救国联合会第四分会为深入推动全民爆炸运动的开展,狠狠打击敌伪,迎接大反攻的到来,在阳南陶河村举办了民兵训练班。这次训练班的主要内容就是对地雷的制造和使用进行培训。阳南、阳北两县百余名武装干部、民兵骨干分期参加,大宁村也派出人员接受了培训。


受训人员回来后,村武委会让他们组织民兵队进行爆破训练,突破了使用上的技术难关。


从此,地雷成为大宁村民兵反扫荡、反清乡、反抢劫的主要作战武器。


这年八月,县城日军出动了一百三十余人,于拂晓袭击阳北县的峪北村。峪北村向大宁村报警求援,民兵队闻讯,手持武器,肩扛石雷,急赴峪北支援阻敌。在峪北村武委会主任马国瑞和大宁村武委会主任王书正指挥下,两村民兵在村里村外埋设了地雷,并于高地设伏。敌人先头部队踏响地雷后,民兵居高临下,猛烈开火,偷袭的日伪军被炸得人仰马翻,又挨了不少子弹,手榴弹,再不敢进村捞油水,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这年秋天,日军对大宁村开始了蓄谋已久的报复扫荡。


日伪军兵分三路,一路从芦苇河沿岸而上,然后折向沟中直扑而进,另两路分别从东、西岭的山路鼓噪而来,企图造成合围之势。但是,日军所经路线,民兵们早已密布地雷,没等鬼子扑到村边,地雷就一片声连环响起,三路日军气焰顿消,不战自退。


战后,民兵们召开“诸葛亮会”总结经验,分析日伪的心理特点,认为日军受到打击后,必将改变沿大路长驱直入的方式,而专拣荒僻之处谨慎推进。所以,埋雷方式也应敌变我变,出其不意。敌认为从路旁树林草丛中行进安全,我则恰恰在这些地方广布地雷,大路之上则多设假雷,以疑兵计引诱其进入真正的雷区。


五天以后,不甘心失败的日军又纠集大队人马,第二次向大宁村进犯。这次,被打怕的日军多少有些学乖。他们不走正路,而是从路两边小心通过。他们满以为绕开正路就可以避开雷区,没想到路两旁的荆棘草丛中,同样是埋葬他们的坟墓。只见不断有鬼子伪军踏响地雷,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是,鬼子这次铁了心要攻进村里。他们停止前进,集中在安全地带,架起小炮向前方的路两边进行地毯式轰炸,民兵埋下的地雷全被破坏。硝烟还未散去,日伪军就嗷嗷叫着,用轻重武器边射击边蜂拥推进。何象立、王书正指挥民兵抵抗了一阵,看到敌人炮火猛烈,决定把敌人放进村里打。鬼子指挥官听到民兵的枪声逐渐稀疏,高兴得把指挥刀一挥,喊了一句“则格叽”,指挥着日伪军扑进村里,但村内早已人畜皆无。鬼子兵来到庙后的油坊场,见场中央束着一个大草人,上写“小日本死于此地。”一名鬼子兵端枪上前就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鬼子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被气得嘴歪鼻斜的鬼子军官命令部队分散搜索。但是,鬼子伪军所到之处,开门门炸,推窗窗炸,就是墙上挂的篮子,还没等卸下来,就炸开了花。鬼子一无所获,又损兵折将,加之民兵在村外不断的放枪袭扰,搞得敌人丧魂失魄,心神不定,只好放火烧了几间房子发泄愤怒,然后灰溜溜滚回县城。


两次伏击战之后,敌人连呼“土八路,大大的厉害”,很长时间不敢再到大宁村侵扰。


鬼子不敢来,民兵们就主动出击,让敌人不得安宁。


一天早上,王家庄炮楼的敌人睡觉醒来,忽然发现电话线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割掉了,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电线杆,直戳戳指向天空。


炮楼的日军头目一看就明白是土八路的干活,一边连声骂着“八格”,一边指挥着通信兵重新架设电线,以保证和县城日军红部的正常联络。


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头天架好的电线又不翼而飞。


一连三天,情况都是如此。


接着,县城日军红部又连续接到红沙门、小庄、贝坡、风圪堆、汉上、大脉圪堆等据占和炮楼的报告,说近几天内,有八路军小股部队不断乘夜活动,专门偷割日军的电线,破坏日军的通讯联络。红部头目坂本正男气得暴跳如雷,指示宪兵队立即破案。


这事正是大宁民兵所为。


秋收以后,民兵队成立了一个割电线小组,由武委会主任王书正亲自带领,昼伏夜出,深入到敌人各重点炮楼之间破坏电线。他们常常在夜深人静之后出发,从崎岖山道一路急行军,子夜时分就来到敌人炮楼下。然后以少数兵力监视炮楼内敌人,其余两两结队,一人负责爬杆剪线,一人负责观察动静,递送工具,并把剪下来的电线、拧掉的磁瓶收罗到一起。每次只需一个多时辰,他们就把炮楼外的电线割得精光,如时间来得及,还要放倒几根电杆。天亮之前,割电线小组的民兵们就满载而归。当炮楼里的敌人发现电线被割,跳着脚骂大街时,他们都却蒙着被子睡大觉,脸上还溢着幸福的笑容。


割电线活动持续了一个多月,东到蒿峪岭,南到天台山,西到吕家河,北到方山头,敌人在阳北境内所设的重点炮楼,几乎都留下了割电线小组的足印。他们利用熟悉地形的有利条件,摸到敌人鼻子底下做手脚,常常是敌人白天刚把电线接好,民兵们晚上又割掉。这样,一个月下来,就割回电线一千多公斤。这些电线全部被送到设在柳沟的阳北兵工厂。


大宁民兵的割电线活动,极大地扰乱了敌人正常的通信联络,使县城日军不能有效的对各据点兵力进行调配。也难以快速组织有关的军事行动。更要命的是,割电线小组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破电话机,在一天晚上,他们把电话机接到磁瓶上一摇,竞接通了日军红部,一听到电线那一头有人说话,一个民兵对着耳机开口就骂:“小日本,王八蛋,你们日本人没有一个是人操的,全部是驴牛射出的大王八。你们这些无父无母、没天没地没屁眼的驴子牛孙,赶快滚回东洋岛,否则,当心老子把你的脑袋扭下来当尿壶,把你的黑心肝掏出来喂狗吃。”接电话的日本人正是日军红部司令官坂本正男,他喂喂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民兵答道:“我是你中国爷爷,”说完哈哈大笑。坂本正男来中国多年,多少也懂一些中国话。他听出电话中说话的人是在骂他,气得甩下电话机,怪叫一声:“来人,”一个鬼子军曹闻声而上,坂本狂喊道:“传岛田,樱木、快快的出发,消灭支那猪的干活。”


岛田和樱木三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接令后快步来到坂本办公室。一进门,坂本鼓着金鱼眼说:“土八路大大的可恶,皇军在阳北各据点的通讯设施接连遭到袭击破坏,这是皇军大大的耻辱。你们要立即前去讨伐,把土八路通通消灭。”


樱木说:“司令官阁下,阳北处于山区地带,山高林密,地区广大,土八路大大的狡猾,如果皇军前去讨伐,有多少部队都不够用。何况,我们连对手是谁也不清楚,怎么讨伐?”


坂本把金鱼眼一瞪:“樱木君,你的,什么的意思?”


樱木笑笑说:“司令官阁下,我的意思是,对土八路肯定是要快快的围剿,通通的消灭,但必须首先摸清他们的行踪,然后派部队悄悄的设伏,当他们出现时,我们来个瓮中捉这个,乌龟的,把他们一网打尽。”


岛田说:“我认为,偷割军用电线一事,肯定是阳北大宁村的土八路干的。这个村一贯仇恨皇军,太岳支队一到阳北,他们就断绝了对皇军的维持,并且专和皇军作对,以至皇军进行讨伐时,吃了很大亏。我建议,为了显示大日本皇军的声威,应再次对大宁村进行讨伐。”


樱木说:“我派便衣对大宁村进行过暗地侦察,他们防范甚严,搞不好,皇军又要受损失。我认为,可以先不进行讨伐,而应集中全力消灭他们的割线人员。他们遭到打击后,必定人心混乱,正便于皇军一鼓聚歼。”


岛田伸出大拇指夸奖道:“吆西,樱木君的主意大大的好。”


坂本说:“噢,我明白二位的意思了。如果这事真是大宁村土八路所为,那么,他们连日偷割我们的军用电线,又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必定心生错觉,认为皇军惧怕他们。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守株待兔,待他们再次破坏时,我们就以重兵将其围歼。”


岛田、樱木献媚道:“阁下大大的高见。”


连日的顺利出击,使民兵们兴奋异常。他们割电线几乎割得上了隐,一到晚上,就主动闹腾着要出击。但是,作为支部书记的何象立在听了王书正的汇报后隐隐感到,小鬼子对电线被割之事没有任何反应,实属不正常现象,他们肯定在要弄什么阴谋。


何象立向王书正提醒道:“老弟,咱们这么闹腾,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是否有些太顺利了?”


王书正说:“咱打的是游击战,鬼子防不胜防,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何象立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咱们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应该防备小鬼子耍阴谋。所以,我认为民兵队应该暂时停止活动,看一看情况再说。”


王书正说:“我已经和民兵们说好了,今天晚上再狠狠出击一家伙。咱就歇歇再干。”


何象立不想给王书正的热情泼冷水,但仍坚持道:“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头。你们非要去,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去。先抓个舌头。弄清情况,摸准了再下手,不要让鬼子把咱们的民兵包了饺子。”

王书正说:“何书记和我们一起去,大家当然更起劲了。”

何象立问:“今晚你们打算去哪里?”

王书正说:“王家庄炮楼的电线咱们已破坏了三次,听说敌人又修复了,今晚想再把它搞掉。”

何象立随着民兵来到王家庄炮楼找了个地方隐伏下来。只见炮楼周围静悄悄的,往常架在炮楼上扫来扫去的探照灯也没有开,只有几盏有气无力的电灯,闪着鬼火一样的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那么微弱。王书正附在何象立身边说:“何书记,没有异常情况,咱们动手吧。”何象立说:“再等等”。

正说话间,忽听炮楼门吱呀一声,接着闪出一个人来,拐过墙角解开裤子蹲下拉屎。看情况像个伪军。何象立说:“去两个人,把他抓过来问话,尽量不要弄出声。”王书正低声向跟前的民兵班长何露保道:“露保,咱们两个去”,说着猫下腰向前摸去。何露保紧紧跟在后面。伪军拉完屎,还没提上裤子,忽觉脚下一绊,扑倒在地,跟着就有两个人捂着他的嘴,把他拖离炮楼。伪军拼命挣扎,王书正低道:“别乱动,动就打死你。”到了何象立跟前,王书正放开伪军,何象立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个伪军瑟瑟发抖、语不成调的答道:“我、我、我叫王三顺。”何象立问:“今天晚上,炮楼里有什么情况?”王三顺说:“没,没情况,皇军,不,鬼子都在睡觉。”王书正说:“我们是八路军游击队,你敢说谎,我就一刀劈了你。”伪军说:“我家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不懂事的娃娃,哪敢欺骗八路爷爷。”何象立问:“那你告诉我,炮楼上的探照灯怎么不亮了。”伪军说:“探照灯坏了,这几天都没有亮。”何象立又问:“鬼子有没有往炮楼里增兵?”伪军说:“没有 ,还是原来的人马。”何象立说:“我就问你这些,你是中国人,说话办事要向着中国人,不能真心为鬼子服务。你回去吧,要装着没事的样子,不要让鬼子看出破绽。”伪军说:“谢谢八路爷爷。”起身往回走。王书正说:“怎么样何书记?我的话没错吧。今晚咱又能干成一桩顺手买卖。”不料话音未落,就听见放走的那个叫王三顺的伪军喊了一声:“皇军,有八路。”王书正一惊,迅速反映过来,抬手就朝黑影开了一枪,黑影惨叫一声,倒了下去。随着这声枪响,炮楼顶上的探照灯“唰”的亮了,炮楼外围也成半径亮出一排手电筒,接着,又听见一名鬼子军官喊道:“土八路,你们被包围了,快快放下武器投降吧。”何象立大叫一声:“有埋伏,同志们快撤。”拔出手枪击灭了探照灯。鬼子的反映也很快,机枪、步枪一个劲地向响枪的地方扫射过来。民兵班长何露保在还击中,不幸头部中弹,当场牺牲。何象立叫道:“书正,敌人太多,快指挥大家撤退。我来掩护。”王书正说:“你和大家走,我掩护。”何象立怒道:“什么时候了还争?快走。”王书正不再说什么,命令道:“撤。”背起何露保,紧跑几步,从山坡上滑了下去。何象立打倒几个鬼子后,也借着夜幕的掩护撤出战斗,民兵们很快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民兵战斗失利的消息在全村不迳而走。何露保的父母妻子得知何露保牺牲,哭得死去活来。何象立、琚景云上门再三安慰,方才使其稳定了情绪,村公所从公产中拿出一笔钱,买了一副薄皮棺材,将何露保隆重安葬。在外工作的张仲荃、郭维邦、郭维郁、王学信等人闻讯,纷纷回村看望,帮助总结沉痛教训。多日以后,民兵和村民才从悲观情绪中挣脱出来。

事后对这次战斗失利的原因进行检讨,武委会主任王书正作了严肃的自我批评,承认自己小胜即骄,头脑发热,使露保兄弟丢掉了性命。何象立说:“这次战斗,既有我们自身不够谨慎的问题,也说明我们的对手十分狡猾凶残,任何时候都不能骄傲轻敌,同时,我们的出击方向不能固定在一个点上,而是要寻找新的作战目标。据我所知,鬼子目前正在抢修狐峪坡公路。这条公路是鬼子的命脉。是连接晋(城)、临(汾)运输干线的咽喉地带。鬼子运送战略物资,对这个地方依赖很大。为了早日修好狐峪坡公路,鬼子在这里下了很大的本钱,每天都有重兵守护,同时对修公路的民工残酷虐待,强迫赶工。据说鬼子每天晚上都把民工的衣服脱光,并且用细绳子把民工的生殖器拴在一起,防止民工逃跑。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两个信息:第一,狐峪坡公路可以是我们下一个的出击方向;第二,鬼子对民工的暴行可使我们有机可乘,并加以利用。如果在这个地方干他一下子,其影响性不亚于破坏敌人的通讯,甚至震动性更大。”何象立还说:“从眼下的情况看,由于我们这一段频繁破坏敌人的通讯设施,已引起鬼子的极大警觉,因此,割电线活动应该暂时停一停。但是,烈士的鲜血绝不能白流。我们还是要坚持和鬼子战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更猛烈的进攻向鬼子讨还血债。”

村长琚景云说:“我赞同何书记的意见。我们不去打鬼子,鬼子也会来打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所以割电线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只是我们在胜利面前,警惕性不够,以致上了鬼子的当,这是今后必须注意的。还有,我们在主动出击时,应灵活机动,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不能恋战死拼。”

王书正说:“何书记和琚村长的话我听明白了。虽然村里原谅了我的过失,但我自己不能原谅自己,既然何书记、琚村长指出了新的出击方向,我就亲自带人到这里去,一定要搞它个翻天覆地,让鬼子不得安宁。并且要力争不损失一兵一卒。”

何象立说:“要打仗就会有牺牲。我们的要求是把牺牲降到最低限度,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死伤。坐在家里最保险,可是消灭不了敌人。我们要教训小鬼子,让他认识中国人民不可欺侮,就不能不付出代价。你不要自责,放手去干吧,我和琚村长,还有全村群众,都是你们的后盾。”

王书正感动得往起一站,敬了个礼,跑出去召集民兵进行部署。

狐峪坡坐落在银匠山西麓的山坪脚下,说是坡,其实是一条大山沟,站在山顶朝下看,隐约可见一条弯弯曲曲的黄土路逶迤其间。虽说这条路很不起眼,并且崎岖难行,但从县城而来的车辆,舍此之处则无路可走。为了打通东西运输通道,日军占领阳城不久,就对狐峪坡路段进行扩建。在鬼子的强迫下,每天都有几百个民工在此支差。为了防止八路军游击队偷袭破坏,日军在这里实行严密防范,公路两旁架设了铁丝网,并且密布岗哨。为了防止民工偷懒和逃跑,白天,鬼子监工在工地不停的巡查,发现有人偷懒,就进行痛打,经常有人被活活打死。晚上,则将民工脱光衣服,用麻绳困成一串。一个修路现场,活活成为人间魔窟。

王书正带着谭天兴、郭家瑞、刘长水、张修魁、刘留胜 、赵天乙六个民兵,化装成民工混进修路队伍,他们拿着放羊铲,拼命的扬土,前来巡查的鬼子监工看到这里尘土飞扬,高兴得竖起大拇指喊:“吆西,良民大大的好。”鬼子刚一转身,他们就把已经装上车的土倒掉一半,然后慢慢重装。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干的很欢腾,实际上一天装不了几车土。慢慢的,其它民工也看出来了这个奥妙,开始学着样子消极怠工。工地上到处人欢马叫,灰尘弥漫,施工进度却十分缓慢。

这天,几个民兵正在热热闹闹的拿着放养铲扬土,一只狐狸忽然跑进场里,王书正大喜说:“修魁、天乙,咱们玩一会儿去。”张修魁和赵天乙扔下工具,跟着他去追狐狸。一个日本军官看到三个民工在工地上乱窜,问他们干什么,王书正连说带比划:“太君,我们在追狐狸。狐狸肉大大的好吃,狐狸皮大大的暖和,抓住狐狸孝敬皇军大大的干活。”日本军官高兴的说:“吆西,快快的抓,米西米西的有。”王书正与两个民兵继续向前追去。

三人循着狐狸的方向,折向路边,拨着草丛寻找。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一幕惊人的现象:两名日军不知何时抓住一对过路的父女,押至这个隐蔽的地方进行糟蹋残害。这名姑娘浑身赤裸,满面泪痕,头发散乱,躺在地上,显然已受过鬼子的侮辱。但鬼子并没有放过这父女二人的意思,而是满脸奸笑着强令老者去和自己的女儿发生关系,老者跪在地下苦苦哀求,鬼子毫不动心,一边用脚使劲猛踢老者,一边大声喝斥道:“支那猪,衣服快快的脱,花姑娘的赛古。”

看到这一情景,三人气得肺都要炸了。张修魁说:“头,咱们去做了这两个狗杂种。”王书正点点头,修魁和天乙悄悄摸到日军背后,出其不意的扑了上去,一人箍住一个鬼子的脖子。鬼子使劲挣扎,也挣不脱二人的铁箍。不一会儿,两名鬼子伸脖子蹬腿断了气。老者见状,忙向两个民兵磕头,说:“谢谢好汉救命。”这时,王书正从草丛中走出来,扶起老者说:“大爷快快请起,我们是八路军游击队,那两个野兽已被干掉了,你不用再害怕了。”老者哽咽着说:“我是前边神树洼村人,今天和姑娘走亲戚,谁知走到这里,被这两个鬼子捉住。鬼子把我的毛驴强行牵到工地上,又把我父女二人拉到这里,他们糟蹋了我的闺女,还要逼我干禽兽之事,老天爷咋不睁眼,把这些天杀的打雷劈死,我的姑娘今后咋见人呀!”说着放声大哭,姑娘也跟着哭,父女二人哭得透不过气来。王书正劝解了半天,父女俩才收住眼泪。老者拉着王书正的手说:“同志,你们快打回来吧,乡亲们被小鬼子欺负得实在受不了啦。”王书正说:“大爷放心,八路军肯定会打回来的。不过眼下还不行,乡亲们还要再忍耐一些日子。”顿了顿又问:“老大爷,鬼子这公路修的非常结实,我们想把它破坏掉,你看从哪里下手?”老者擦擦眼泪说:“刨树要刨根,这山路都是石头砌起来的,只要把下边挖空,上面自然就垮下来了。”王书正高兴地说:“大爷一句话,就提醒了我们,太谢谢你了。你老人家就和姑娘回去吧,这两个鬼子的尸体我们来收拾。”父女俩千恩万谢的走了。

王书正和两个民兵把鬼子衣服扒下来,与步枪裹在一起藏到一边,然后把鬼子尸体一脚踢下悬崖。日军发现两名士兵失踪后,在全线展开搜查,没有结果。又把民工集中起来挨个逼问,谁也不知去向。恼怒的鬼子枪杀了几个民工,以发泄心头之恨,同时加强了工地的戒备。

此后几天,王书正带着六个民兵白天装模作样的干活,晚上偷偷摸摸到路基下掏洞。但是,由于怕鬼子发觉,他们不敢太过用劲,加之石墙砌得非常坚实,挖起来十分困难,所以,几天过去了,进展很不理想。

这时,有人提出回村拿地雷,用地雷炸墙。王书正说:“炸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用地雷炸,就太笨了。鬼子工地那么多的炸药雷管,导火索,咱们瞅机会摸进他的库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就省事多了?”张秋魁说:“鬼子库房防守太严密,没有机会可乘。”王书正猛然想起前几天被掐死的两个鬼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说:“不是藏了两套鬼子服装么?咱们像这么办……。”

当天晚上,赵天乙与郭家瑞化装成巡逻日军朝炸药库走来,守卫库房的两名日军以为是自己人,没有在意。不料,这两名巡逻者快要走过库房时,突然将身一转,直扑门前,两名守库士兵还未反映过来,就已做了刀下之鬼。隐藏在暗处的王书正带另外两个人冲向前去,将日军士兵尸体拖向暗处,从尸体身上摸出钥匙,打开库房,一人扛起一箱炸药,又顺手抓了一把雷管,导火索,然后急速出门,翻下路基。赵天乙、郭家瑞顺势持枪站到门前,充当守卫士兵。


过了一会儿,一群巡逻鬼子朝着库房走来。离老远,就听一名鬼子叫道:“松山君,情况的有?”赵天乙、郭家瑞不敢回答,又不能不回答,卷着舌头喊了一句:“情况大大的好。”这一开口就露了馅。鬼子大叫:“八格,八路的干活,”抬手一枪就打了过来,早有准备的赵天乙、郭家瑞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冒着弹雨跑向路边,郭家瑞向着沟里大叫道:“书正,鬼子来了,快点火撤退。”说着与赵天乙纵身跳入草丛,王书正已和其它三人把炸药装好,点燃了导火索。

追击的鬼子爬在公路边沿,疯狂的向下扫射,没想到“轰隆”一声巨响,刚刚修好的路基呼啦家伙就垮下去,十多名鬼子也被炸上了天。

此次破路之战,使鬼子长达一年多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并有十几名鬼子被炸死。此后狐峪坡公路中断三个多月才被修复。

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人人拍手称快,并留下一句谚语:“中国人修路日本人走,日本人死在中国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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