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琚景云英勇就义  琚天贵刑场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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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06-03 21:55作者:吴军雄来源:晋城党史网

琚景云、琚天贵二人被关在风圪堆据点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日军怕他们逃脱,进行了严密警戒。牢房和据点门前,日夜站着双岗,除提审和送饭人员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天傍晚,一名伪军小头目模样的人来到审房,对二人说道:“铃木少佐有请二位叙话,请二位移步。”景云、天贵不知日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为,日本人一向对抓捕到的共产党员、革命志士,均是非打即杀,不知为何却对他二人这么客气?转念一想,不管日本人耍什么花招。我们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看他能怎么样?想到此,二人也就心地坦然,跟着伪军来到一间宽大的房子。

一进门,景云、天贵愣住了。只见屋子里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鲜美丰盛、异香扑鼻。再一看,偌大的屋内,只有一个粗大肥胖的鬼子军官和一名翻译。这个鬼子军官就是少佐铃木清。二人进来后,铃木清满脸堆笑的说:“吆西,欢迎。”说着伸出手,想和天贵、景云握手。但二人都没伸手。铃木清尴尬的缩回手,说:“二位不肯,这个的,赏脸,那就请入座吧,中国菜,大大的好。”

景云、天贵一眼就看穿了鬼子的花花肠子,他们是想用软办法来收买自己。天贵冷冷的说:“我们是你的阶下囚,要打要杀,随你的便,何必来这一套虚情假意?”

铃木清是风圪堆据点的日伪守备队长。岛田在偷袭大宁村得手后,将抓捕的琚景云、琚天贵交给他关押,叮嘱他想方设法,从这二人口中套出阳北地下党的活动情况。铃木清苦思良久,决定采取软硬兼施的办法,撬开这二人的嘴巴,所以才有了这次宴会。

看到二人横眉冷对,桀骜不驯的样子,铃木清依然装出不温不火的样子,操着日语哇哩哇拉喊了一大通。翻译官说:“太君告诉你们,大日本帝国的目标,是征服全世界。这是一场伟大的圣战。为了实现这个神圣的事业,皇军欢迎一切愿意效忠天皇陛下的人,参加到圣战行列中来。现在,整个亚洲已置于大日本皇军控制之下,圣战伟业如日中天。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二位能够幡然悔悟,与共产党决裂,投身天皇陛下,我保证你们能由阶下囚变为座上客。受到皇军大大优待。”

琚景云义愤填膺地说:“我们是种地出身的庄稼汉,懂不得多少道理。但是,我们能分清是非好坏。日本人漂洋过海,跑到中国杀人放火,这是什么狗屁圣战,连强盗都不如。想想这几年,日本鬼子杀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抢走了多少财富物资?烧毁了多少平民住房?摧毁了多少美丽家园?糟蹋了多少同胞姐妹?有多少白骨抛撒荒野?有多少冤魂日夜号哭?有多少人民流离失所?你们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行,正如中国古语所说: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凡是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人,谁愿和你们同流合污?谁甘心做供你们驱使的走狗奴隶?我们共产党人,志在推翻日本军阀的残暴统治,岂能和你们称兄道弟,同起同坐,握手言欢?”

翻译把琚景云的话讲给铃木清听,铃木清说:“皇军最敬佩英雄好汉。你们虽然是我的囚徒,吃顿饭总是可以的吧?”

琚天贵接过说:“中国有句古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日本军阀是全中国人民共同的死敌,我们之间没有丝毫共同之处。今天你们这个酒宴,可以说酒非好酒,宴非好宴,我们万难接受。”

铃木清说:“你们中国人也常讲: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受岛田先生委托,来款待二人。你们作为囚徒,我们能做到这一步,是看得起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琚天贵说:“我们既然落到你们手里,就没有打算让你们抬举。无论是甜言蜜语,还是物质利诱,甚至斧钺加身,都不能动摇我们献身中国人民伟大抗日斗争的意志和决心。你们不要枉费心机了。”

琚景云、琚天贵不卑不亢,大义凛然的样子,彻底激怒了铃木清。他一把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换上一幅凶恶嘴脸,恶狠狠的骂道:“支那猪,竟敢蔑视皇军。既然你们不愿和皇军举杯共饮,就到刑讯室领教一下受刑的滋味吧!”说完向外喊了一声:“来人。”几名日军士兵应声而入。铃木清说:“把他们拉下去,给我狠狠打。”日军士兵立即上前将琚景云、琚天贵双手反剪,押出去受刑。

刑讯室里,几个光着上身的彪形大汉早已侯在那里。这是据点里专门对付中国人的行刑手,他们平时以打人整人为乐,一天听不到犯人的惨叫,就闷闷不乐,看到琚天贵、琚景云被押了进来,他们兴奋得直喊:“吆西,”走到二人身边,扬起手中的木棒,劈头盖脸就打了下去。不一会儿,景云、天贵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眼肿。打手们又将二人推倒在地,拿大皮靴猛踢。但是,无论打手们怎么拷打,景云、天贵始终不肯求饶。鬼子折腾了半夜,累得呼呼喘气,也没有从二人口中掏出任何东西,只好把他们押回牢房。

夜渐渐深了,饱受酷刑的琚景云、琚天贵叔侄仍难以合眼。景云说:“天贵,鬼子没有从咱们身上得到便宜,我估计他们不会甘心的。”天贵说:“咱豁出去了,大不了让小鬼子杀了。”景云说:“我也估计是这样。咱们既然不肯和鬼子合作,鬼子肯定不会让咱们活着出去。咱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天贵说:“死就死。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咱们虽然身陷魔窟,也没有暴露党的机密,使小鬼子的希望落空,死也死得光荣,死得其所。”

景云说:“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是要尽量保存自己。我进来时,注意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个地方高低不平,有坑有洼。如果鬼子枪毙咱们时,咱们不能束手待毙,要乘鬼子不备,冷不防分头逃跑,能跑出一个算一个。”

天贵说:“景云叔,如果鬼子动手时,我来拖住他们,掩护你跑出去。”

景云说:“现在不要说这个话,咱们看情况行事。都能跑出最好,咱还想看到抗日胜利的那一天。”

顿了顿,景云又说:“天贵,鬼子这次突然袭击,咱村受的损失可大了。咱们两个被关在这里,那四十多个被抓走的人也是生死不明。我琢磨着,咱村这次出事。肯定是内部出了问题。要不,鬼子怎么能对村里的防范情况了解得那么清楚?为什么咱们事先一点也没有察觉?”

天贵问:“叔,你是不是认为有内奸?”

景云点点头道:“是的,好多迹象表明,这次出事肯定是有人向鬼子通风报信。”

天贵问:“叔,那你认为会是谁呢?”

景云说:“我琢磨着是刘嘉铭。这小子不正干,一天起来游手好闲,和来路不明的人勾勾搭搭。特别是他上次抢劫商人后,我狠狠批评了他,又撤了他的武委会主任,他肯定怀恨在心,想借日本人之手报复。”

天贵说:“这个坏种,当初就不该用他。”

景云说:“是的,我们在使用这个人上,确实不够慎重。如果咱们两个能有一个跑出去,一定要向党组织报告这个情况。如果调查证明,鬼子袭击确是刘嘉铭叛变造成,要提醒组织上必须将此人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天贵说:“叔,我记住了。”

景云又说:“我要能够活着回去,也就不说了,我要躲不过鬼子的毒手,你一定要想方设法逃出去。如果能把你保存下来,你回去告诉党组织,就说我琚景云没有玷污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没有为咱们党脸上摸黑。同时,要告诉你婶子,让她把我的闺女书赛带好。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跟着我吃了好多苦。这些年,我只顾忙村里的事,很少管她,我欠孩子的太多了。一定要让你婶子教育孩子走正道,做好人,长大为穷人多办事,为国家多出力。”

景云的话似乎有诀别的意思,天贵心里一阵难过,不由得掉下泪来。他紧紧握着琚景云的手说:”叔,你不要太悲观。我们一定能够活着出去。”景云说:“但愿吧!”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牢房门突然被打开,随即有一个日本军曹吼道:“支那猪,快快的起来。”景云、天贵二人说了一夜的话,正在沉睡中,听到这一声断喝,一机灵醒过来。他们看到这名军曹的身后,站着几名鬼子,其中两人手中提着大砍刀,心下顿时明白,鬼子要对他们下手了。二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地站起身,走出牢房。

鬼子兵押着他们,走出据点,来到一片荒草地。鬼子兵喝令他们脱下衣服,赤身裸体的站着。也许是为了增加二人的心理压力,也许是认为在自己的地盘上,不会出什么差错,提大刀的鬼子兵找了一块石头,拿刀在上面慢腾腾的磨。景云看到鬼子防范松懈,心中一喜:这正是逃跑的好机会。他猛然一低头,把一个鬼子拱翻在地,然后大声叫道:“天贵,快跑。”琚天贵撒腿就朝汉上方向跑去。

鬼子一看天贵跑了,赶忙提刀去追。景云则乘机朝南卧庄方向跑去。追赶琚天贵的鬼子一看景云也跑了。又返回来追景云。看看鬼子逼近,琚景云就从一条地塄跳下。不料这块地塄高达五米多,景云跳下后,双腿折断,受伤难起。被追来的鬼子团团围住。琚景云自知难逃一死,就放声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鬼子一拥上前,用乱刀将其砍死。

鬼子杀死琚景云后,又返回追赶琚天贵。琚天贵因被鬼子扒掉了衣服鞋袜,赤身裸体,光着脚片,身上被荆棘挂得满是血口,脚下被乱石沙砾硌得生疼。加上昨晚刚受了刑,奔跑的速度自然慢了一些。 身后的鬼子则身强力壮,并且像疯狗一样的追赶,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在相距一箭之地时,行刑鬼子用刀投掷琚天贵。天贵则使出蛇行办法,曲着身成之字形向前猛跑,鬼子的几次投掷都没有成功。这时,天贵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快跑,一定要跑出鬼子的魔掌。”他弯下身子,借着庄稼和草丛的掩护,隐身快速前进。脚上的肉已被石块、硬土和刺草拉得血肉模糊,他也全然不觉,只是使出最大的气力,一个劲的跑,跑,跑……

身后的鬼子累得气喘呼呼,可怎么也追不上琚天贵,不由得泄了气,追赶的速度慢了下来。而琚天贵则是不要命的跑,双方的距离又渐渐拉大了。追过汉上村以后,鬼子再也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下,喘息不已。

琚天贵并不知道鬼子已停止了追赶。他的双腿和双脚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是在下意识中机械地向前急速挪动。他从风圪堆跑到汉上,又从汉上跑到张庄,再从张庄折向银匠山脉,沿着农人们踏出的山间小路向西边的山坪方向跑去。

山坪是个小山庄,属大宁村管辖。由于坐落在银匠山巅,山大沟深林密,周围荒芜人烟,地势相对偏僻。过去开展工作时,琚天贵多次来过这里,和小山庄的人们很熟,所以,他从刑场脱险后,首先想到的安全地方就是山坪。当他来到这个山庄边时,心中一阵激动,这里有熟悉的乡亲们,自己就要得救了。此时,他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没等进村找人,就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从小山庄走出来一个叫郭进华的农民,当他走到村边时,忽然发现一个人赤身裸体躺在那里。郭进华近前一看,此人浑身上下都是流血的伤口,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的双脚上没有一点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样子极其骇人。郭进华大着胆子,上前想看看这个人死了没有。当他拨开此人头发,想试试他的鼻息时,猛然认出这人是大宁村的琚天贵。他知道天贵在五区工作,也知道前几天大宁村发生了鬼子突袭事件,听到了鬼子抓走许多人的传言,这其中当然包括琚天贵。他想天贵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冒死从鬼子窝里跑出来的。如果有可能,自己一定要搭救他。

郭进华伸手在天贵鼻子底下试试,还有微弱的呼吸。摸了摸心脏,能感到还在跳动。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伏下身一努劲把琚天贵抱回自己家里,慢慢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熬了些热汤给琚天贵灌下。过了一会儿,琚天贵慢慢张开了眼,他不知自己是在哪里,瞪着眼看了半天,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挺身坐起来,嘴里喊着:“鬼子,鬼子在后边,快跑。”就要翻身下炕。郭进华一把按住他说:“琚同志,你不要怕,这里没有鬼子。”琚天贵犹豫着问:“我这是在哪里?你是什么人?”郭进华说:“这是山坪,你过去不是经常来么?我是郭进华,咱们早就认识。”

琚天贵这才慢慢清醒过来。也许是庆幸自己逃出了鬼子的魔掌,也许是感激郭进华在危难关头搭救了自己,他抓住郭进华的手,放声大哭,边哭边说道:“老郭,谢谢你,我这条命是你替我捡回来的啊!”

郭进华安慰说:“琚同志,快不要这么说。古人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要说遇到你,就是遇上不相识的人,我也是要救的呀。”

琚天贵说:“小日本,不是人,我景云叔恐怕遭了他们的毒手了。”

郭进华问:“我听说你和琚村长被鬼子抓走了。这么说,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那琚村长呢?”

琚天贵说:“鬼子把我们叔侄俩押往刑场时,乘着他们磨刀,我们俩就分头逃跑,我走的是汉上方向,他走的是南卧庄方向。鬼子先去追他,我听到他高呼口号的声音,说明他很可能被鬼子杀害。要不是景云叔先替我抵挡了一阵子,我是无论如何活不下来呀。”说完又哭。

郭进华说:“琚同志,你不要太伤心,能跑出来一个人,也是万幸。”

琚天贵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郭进华说:“琚同志,你的伤势太重,就在我这里静养吧。”

琚天贵说:“不行,这里离风圪堆据点太近,鬼子顺着山梁一会儿就过来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

郭进华说:“那我找几个人把你送回村里吧。”

琚天贵说:“那也不行,村里刚刚遭了洗劫,我们怀疑内部出了叛徒。这时回去,不太适合。”

郭进华说:“那怎么办?”

琚天贵说:“你现在立即下山,到石旺沟找到王学信,让他来一趟。你只要捎到信就行,其它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向任何人声张”。

郭进华说:“我明白了。”

接到郭进华报告的王学信,即速带着两个可靠之人赶到山坪,用两根扁担扎了一幅简易担架,将琚天贵连夜转移下山,隐藏到一个堡垒户家,躲避日军追捕,并密请郎中为琚天贵治伤。

三个多月后,琚天贵伤势痊愈,重又投身到抗日斗争中。

“七‘二八”事件中被抓的四十余人和被抢劫的牲畜,经李凤歧斡旋后也得以释放。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