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示形于鲁南,决胜于鲁中

 二维码
发表时间:2012-03-08 00:00

   抓住战役间隙进行休整
  还在鲁南战役即将结束时,陈毅同志就和我们一起分析敌情,根据中央通报和当面敌军调整部署的情况,判断徐州之敌不久将会发动新的大攻势,决定争取两周时间休整部队,进行战前各项准备。然后依据情况发展,或在敌新攻势之前歼击欧震集团,或在其攻势形成后再寻机歼敌。
  在此期间,我们抓紧办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根据形势的发展,将山东、华中的各野战兵团和地方主力部队统一整编为十一个步兵纵队和一个特种兵纵队,统一了部队的序列、番号和编成;各纵队调整充实基层组织,以提高战斗力特别是提高连续作战的能力。通过整编,使华东我军进一步实现了组织指挥上的集中统一。
  (注:1947年第一季度,山东与华中我军进行统一整编,撤销山东军区、山东野战军和华中军区、华中野战军,组成华东军区和华东野战军。
  华东军区以陈毅为司令员,饶漱石为政治委员,张云逸为副司令员,黎玉为副政治委员,陈士榘为参谋长,舒同为政治部主任,辖鲁南、鲁中、胶东、渤海、苏北、苏中等六个军区及滨海分区和东江纵队,共约36.6万余人。
华东野战军以陈毅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粟裕为副司令员,谭震林为副政治委员,陈士榘为参谋长,唐亮为政治部主任。辖:
  第1纵队(含第1、第2、第3师和独立师),叶飞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第2纵队(含第4、第5、第6师),韦国清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第3纵队(含第7、第8、第9师),何以祥任司令员,丁秋生任政治委员;第4纵队(含第10、第11、第12师),陶勇任司令员,王集成任政治委员;第6纵队(含第16、第17、第18师),王必成任司令员,江渭清任政治委员;
  第7纵队(含第19、第20、第21师),成钧任司令员,赵启民任政治委员;第8纵队(含第22、第23、第24师),王建安任司令员,向明任政治委员;第9纵队(含第25、第26、第27师),许世友任司令员,林浩任政治委员;第10纵队(含第28、第29师),宋时轮任司令员,景晓村任政治委员;特种兵纵队,陈锐霆任司令员,张潘任政治委员。
  整编后,华东野战军约有27.5万余人(不包括第11、第12纵队)。
  另外,原华中野战军第7纵队改为第11纵队,兼苏中军区(辖第31、第32旅和三个军分区),管文蔚任司令员,吉洛任政治委员;第10纵队与苏北军区一部合编成第12纵队,兼苏北军区(辖第34、第35旅和三个军分区),陈庆先任司令员,曹荻秋任政治委员。)
  第二、在临沂附近召开了干部会议,传达党中央关于当前形势和任务的指示。会上,在总结七个月作战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了对毛泽东同志的积极防御战赂方针和打运动战、歼灭战思想的认识,增强了全军的内部团结和作战指导思想的统一。陈毅同志在会上作了《一面打仗,一面建设》的报告,从坚持人民军队建军路线的高度,针对当时部队中存在的某些不良倾向,号召全军要加强军队内部和军政、军民之间的团结,强调要树立整体现念,统一意志,统一行动,统一组织,统一制度;为了消除今后进行大规模作战的障碍,一定要加强党的领导,加强政治工作,打破由于过去历史条件造成的山头主义、本位主义和游击主义;为了充分体现人民军队的本质和发挥内线作战的优势,一定要加强群众观念和群众工作,遵守纪律,支持和配合好农村的土改斗争;要以战教战,打一仗进一步,以战养战,夺取敌人装备武装自己,并民努力减轻群众负担。
  第三、抓紧了各部队的思想政治教育和战术技术训练,特别是使中央、军委的指示和鲁南会议精神为广大干部、战士所掌据,大大鼓舞了全军的战斗情绪和必胜信念。
  第四、在华东局大持下,合并苏、鲁地方机关,以全力部署、动员和组织各项支前工作,统一和健全支前组织和供应制度,筹集大量粮草、弹药和其他军需物资于临沂地区,为我军打更大规模歼灭战提供了物质保障。
  此外,还进一步部署了苏北、苏中地区的敌后军事斗争,组织部队挺进淮北、淮南,广泛开展游击战争。
  战役间隙的休整,包含着为了以利再战的很繁重而又复杂的工作内容。就当时的情况看,鲁南战役刚刚结束,山东、华中两军刚刚统一整编,敌人大举进攻在即,这个问题就显得更加突出。当时,作为统筹华东全局工作的陈毅同志,表现出高超的领导艺术和卓越的组织才能。他尊重集体领导,充分相信群众,严格要求而又大胆放手地使用干部,抓紧时机,抓住主要环节,着眼于组织新的更大的运动战、歼灭战,大刀阔斧地组织领导了以上几项主要工作,为尔后胜利作战打下了政治上、组织上和物质上的基础。
  面对敌人的大举进攻,战役之间的空隙,通常都是很短暂的。作为战役指挥员,要十分重视抓紧和利用休整时间,在一定意义上说,要象对待创造和捕捉战机那样重视才行,这是我军得以连续胜利作战的重要保证。当时,中央军委、毛泽东同志曾电示我们要注意“利用敌人大举进攻前夜全军休整,多一天好一天。休整即是胜利”。我们原来准备休整两周,实际上敌人并没有给我们这样多的时间,鲁南战役在一月二十日结束,敌人在三十一日就发动新的进攻了。
   果断改变战役决心
  蒋介石、陈诚拟定的“鲁南会战计划”的要点是:以十一个整编师(军)共二十九个整编旅(师)的兵力,组成两个突击集团。南线由欧震集团的八个整编师(二十个整编旅)组成主要突击集团。沿陇海路自台儿庄至城头一线,北攻临沂。北线由李仙洲指挥三个军九个师(未整编)组成辅助突击集团,分由明水(今章邱)、周村、博山南下。乘虚进占莱芜、新泰、蒙阴,袭扰我后方,进击我侧背,配合南线行动。此外,敌人还从冀南、豫北战场抽调王敬久集团(辖敌五大主力之一的第五军和三个整编师)至鲁西南地区,企图隔绝我晋冀鲁豫野战军与华东野战军的联系,并伺机转用于鲁南、鲁中战场。敌人吸取过去被歼教训,要求各部队实行“集中兵力,稳扎稳打,齐头并进,避免突出”的作战方针,以免遭我各个击破。
  一月三十一日,南线敌军分三路开始北犯。二月三日进抵重坊、郯城、桃林一线。敌军的配置和行动计划是:左路为整编第十一师、第五十九师、第六十四师共八个旅,由运河集、邳县地区沿沂河西岸向临沂进攻;中路为编整第七十四师、第八十三师及第七军(同整编师)共七个旅,由新安镇(今新沂)沿沂河、沭河之间的郯城、华埠向临沂进攻;右路为整编第二十五师、第六十五师及第六十七师(同整编旅)共六个旅,由沭河以东的城头、阿湖地区向临沂进攻。敌军兵力密集,互为策应,每一路都分别有精锐主力部队作为骨干,战斗实力相当强。
  依据当面敌情,我们于一月二十六日提出了集中五十个团的兵力,先打南线敌人右路的初步方案。军委于二十七日复电同意。一月二十八日,军委来电指示:陈诚直接指挥之进攻将于不久时间发动,我军似以待其进攻再打为有利。三十一日又电示,蒋军日内即将进攻,我军方针似宜诱敌深入,不宜行动过早。据此,我们决心放手诱敌北进至临沂外围地区予以各个歼灭,同时作了保卫临沂的准备。二月三日,我们向各部队下达了作战预备命令,拟定了在临沂及其以南地区作战的三个方案。第一方案,如敌右路前进较快,即首先集中兵力歼灭整编第二十五师及整编第六十五师一部于郯城以东、东海(今海州)以西地区。这一路敌人的战斗力较弱,侧翼暴露,易于歼灭。第二方案,如敌左路前进较快,则首先集中兵力歼灭整编第十一师于沂河以西的苍山地区。这一路敌人侧翼虽不暴露,但比较薄弱一些,容易打。第三方案,如敌左右两路均前进迟缓,而中路突出时,即首先集中兵力歼灭整编第七十四师于沂河、沭河之间,郯城以北地区,这一路敌人战斗力较强,两翼又有掩护,不易就歼,但当它沿郯(城)临(沂)公路冒进与其左右两路脱离较远时,也有可能予以歼灭。三个方案中,以第一方案为最好,这是基本方案,第二方案次之,第三方案可能较难实现。
   在制定作战方案的当天,二月三日,我们即今第三纵队从正面坚决抗击中路之敌,目的是要诱使敌之左右两路突出,以利我寻歼其中的一路。但敌不中我计,在我第三纵队对敌中路施加压力后,左右两路敌人不仅没有突出冒进,反而就地构筑工事,且有向中路靠扰之势。而北线之敌李仙洲集团已于当天分由明水、博山南犯,次日进占我莱芜、颜庄。看来,敌人估计我军必定固守临沂,决定按照其会战计划规定的作战方针,稳扎稳打、齐头并进,待北线李仙洲集团和西线王敬久集团逼近后,再同我主力决战。
  在此形势下,如何分割敌人,创造战机,成为突出问题。二月四日,中央军委来电指示,对南线之敌,要等候其进至郯城、临沂之中间地带(比较靠近临沂)时再打第一仗。电示强调:敌越深入越好打,我打得越迟越好,只要你们不求急效,并准备必要时放弃临沂,则此次我必能胜利。
  中央军委关于必要时放弃临沂的这一方针性的指示,给我们以很大启示。敌人逼我在临沂地区决战,我们有了必要时放弃临沂的准备,作战的回旋余地就大得多了。
  这时,陈毅同志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设想:既然南线敌人重兵密集,战机难寻,而北线敌人孤军深入,威胁我后方,我们不如改变原定作战方针,置南线敌重兵集团于不顾,而以主力北上,以绝对优势兵力,歼灭北线之敌。陈毅同志要我就此设想熟思。
  我觉得陈毅同志的设想十分高明,并作了进一步的分析。
  从解放战争开始,在华东战场上,敌我双方都把作战重心放在南线。这次敌主要突击集团和我军主力也都集中于南线。中央军委的历次指示,都是要我们诱南线之敌北上,在临沂附近的适当地域寻机予以歼灭。我们也是这样部署作战的。但是,从战场的实际情况看,出现了值得研究的重要因素:第一、南线敌军糜集成堆,仅沂河、沭河之间宽约三、四十里的正面上,就摆了二十多个团,而且行动谨慎,平推北上,不易各个击破。第二、从兵力对比看,整个南线,敌有五十多个团,加上守备陇海线和临城、韩庄地区之敌,共六十三个团,我虽亦集中约六十个团,但就敌我兵力、装备、物力诸条件综合比较,敌占优势,在不能给敌以大量消耗和实施分割包围的情况下,不宜过早地与其决战。第三、北线之敌乘虚南下,拊击我侧背,威胁我后方,不能忽视。同时,与南线敌军比较,北线敌军兵力少,战斗力也相对不强,内部派系矛盾多,巳孤军深入。李仙洲本人军事上是外行,没有什么同我军作战的经验,我如将主力隐蔽北上,可对其形成绝对优势,有把握予以歼灭,敌既认定我必固守临沂,我军突然北上,定可出敌不意。这样,我就可以置敌南线强大兵团于无用之地,既可避免不利决战,又可歼敌一大坨,粉碎敌之南北夹击意图,解除敌对我后方的威胁,打通渤海、胶东和鲁中的联系。如果我能歼敌三分之二,将便于我今后集中更大兵力南下出击,向津浦线、向中原以至大别山发展。
  打北线之敌的最大顾虑是,在它发现我主力北上时可能回缩,使我军扑空。但即使如此,我还可乘势进击胶济路,打通鲁中、胶东、渤海三区的联系,然后休整部队,以逸待劳,从容迎击南线之敌,仍属有利。而且,我军在行动中还可以采取种种佯动措施,示形于南,击敌于北,迷惑敌人,特别是如临沂不守,就可能造成敌严重错觉。只要能争取到几天时间,北线之敌就难逃被歼的命运。
  我也考虑了南线之敌在我军主力北上后的可能动作。在北线解决李仙洲集团前,进占临沂之敌,很大可能会认为我军无力再战,即沿临(沂)蒙(阴)公路北上,加速南北对进,妄图夹击我军,另一可能为,由临沂西开往向城地区,经枣庄、临城,向北打通津浦路,以图与济南南下之敌会师;也有可能由临沂东进,打通临沂与海州的联系。但敌南线与北线相距一百五十余公里,敌西线王敬久集团一时也难以逼近,我军仍有较大的回旋余地,而且敌军无论是北进、西进或东进,都会改变其密集态势,造成兵力分散,有利我尔后南下作战。
  从我方考虑,将作战重心突然北移,可能遇到的最大问题是:第一、部队指战员对于大踏步远程北上作战没有思想准备。本来,大踏步进退是运动战的特点之一。一切的走都是为了打,都是为了歼灭敌人,夺取战场主动权;大踏步后退,实际上也是大踏步前进,是进到另一个方向去歼灭敌人。但是,这一作战指导思想当时还没有为广大指战员所完全理解。大家对于大踏步前进是乐于接受的,对于大踏步后退,特别是打了胜仗以后还要大踏步后退,不容易想通。过去,部队从苏中退到苏北,从苏北退到鲁南,都遇到过这个问题。当时,华中部队中就流传着一个发牢骚的顺口溜:“反攻反攻,反到山东,手拿煎饼,口咬大葱,太好形势,思想不通,有啥意见,要回华中。”宿北、鲁南两个战役的胜利实践,提高了大家对大踏步进退的作战方针的认识,但是刚刚取得了鲁南大捷,又要远距离北退,估计思想问题又会回生。而为了隐蔽我军作战意图,对广大基层干部和战土,一开始又不能讲清北上歼敌的计划。这是需要重视的一个问题。但是,经验已经告诉我们,只要打个好仗,指战员们的思想问题是能迅速解决的。第二、为供应和保障我二十多万部队作战需要,粮草、弹药等大批物资已经从多方远集南线,一下子又要掉头随军远程北运,在山区道路不好,又只有挑担、小车的落后交通工具的条件下,会给后勤、支前带来巨大困难,任务是极其艰巨的。但是,在华东局的直接领导下,依靠老解放区人民的热情支援和严密而有力的组织工作是可以办到的。
  我将上述具体分析向陈毅同志作了汇报,他听了很高兴。陈毅同志也征询了潭震林同志的意见,谭震林同志也立即赞同这个设想。前委其他同志也一致同意。
  五日,我们即将北上歼敌的作战预案急电向中央军委请示。当时,我们还考虑临沂是山东的首府,在撤出临沂之前,如能给敌人以一个打击,在政治上将更为有利,在军事上也可起隐蔽我军作战意图的作用。因此,我们提出了三个作战方案:第一、即以第二纵队进攻白塔埠、驼峰镇地区,发起讨伐叛军郝鹏举部的战斗,以振奋我军军威,打击敌人气焰,并乘势威胁海州,诱敌东援或北进(当时已估计到可能性不大),相机予以歼灭;第二、如第二纵队行动后未能吸引敌军东援或向临沂挺进,则除留一个纵队在临沂以南监视敌人外,主力集结于临沂以北休整以待敌之北进,再选歼敌机会;第三、在第二纵队行动后,主力即北上作战,以一个纵队留在临沂地区伪装华野主力与其纠缠,主力则兼程北上,彻底解决北线之敌,进击胶济线,威胁济南,吸引南线之敌进至临沂以北山区或增援胶济线,尔后我再全力反击,视机各个歼灭内线之敌。我们在电报中侧重讲了北上歼敌的好处,提请中央军委考虑。
  电报发出的第二天,二月六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即复电批准了我们的北上作战方案。指出:“完全同意第三方案,这可使我完全立于主动地位,使蒋介石完全陷于被动。”并且提示我们,为了迷惑敌人,我军应先在原地集结休整,对外装做打南面模样,同时,我渤海地区部队应停止攻击,以便使北线敌军放手南进。复电强调指出:“总之,先打弱敌,后打强敌,力争主动,避免被动。”
   二月六日,我第二纵队发起讨郝战斗,至七日黄昏,全歼叛军郝鹏举总部及其两个师,生擒郝鹏举。
  莱芜战役作战方针的形成,是统帅部与战区指挥员集体智慧的结合。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关于必要的放弃临沂的指示,陈毅同志舍南就北的作战方针的设想,华东野战军前委的作战方案的制定和部署,上下结合,互相启发,互相补充,一个切合实际的作战方案就形成了。解放战争中不少战役的作战方案的形成,都有类似这样的过程,这是我军优良传统的体现,是我们在学习和研究我军战史时值得重视和仔细体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