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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没不了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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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9-11-16 14:51作者:马栓贵来源:晋城党史网

------陵川特等英雄李明玉功名揭密


2019年国庆节前夕,正值全国人民激情满怀地迎接祖国70周年大庆之际,在太行山深处陵川县大郊村的一个小院里,许多人在静静地等候一块石碑的面世。

在忐忑和无限期待中,一块埋藏了60多年的石碑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碑体齐整,石刻清晰。这是一块镌刻于1950年10月1日的石碑,这是一块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十六军政治部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共同镌刻的石碑,这是一块埋藏了60多年的石碑!     

碑文的最后是这样一段话:“……鉴于其突出的医务工作及战斗贡献,和家庭大无畏的爱国精神,特追授李孝儒、李新孩、李明魁、李明兰四位革命同志为烈士,李明玉同志为特等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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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中的这个“其”, 就是指大郊村特等英雄李明玉。


烽火家国


时间回到1937年。

日寇侵华,山河呜咽。

11月中旬,以郑虎畅为团长的八路军工作团进入陵川县城,宣传党的抗日救国纲领,动员群众参军参战,建立和发展抗日武装。也是在11月,为了掌握抗日斗争的领导权,中共山西公开工作委员会通过山西省牺盟总会,取得阎锡山批准,共产党人王耿人被派往陵川任县长。几乎与王耿人同时到达的还有李希曾、孟宪德、牛亮天等秘密党员。12月,遵照中共长治特委指示,中共陵川县工作委员会秘密成立,李希曾任工委书记。陵川的抗日救亡宣传和发展抗日武装工作轰轰烈烈开展起来。


陵川县大郊村的李家,是医道祖传世家。家境不错,在县城开着一家医馆“神农堂”, 既抓药,也临时收治病人。“ 神农堂” 所用中草药多为太行之巅陵川特产,药材地道,炮炙考究,加上祖传医术、祖崇医德,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医馆内人来人往。

到了这一代,掌馆人为李家李孝儒老先生。李孝儒老先生出生于清道光年(1841年),时年77岁。由于日寇的侵略,和心系病人相比,李孝儒更忧虑的中华民族的命运:日寇铁蹄践踏何时是止,灾难深重的人民何地为岸?因为他心忧华夏,同情革命,渐渐地,“ 神农堂” 成了我地下组织的秘密聚集点。前堂内,人来人往,歧黄飘香,望问闻切,把脉问诊;内院里,党和抗日组织的头目却不时在谋略着抵御外侵、全民抗战,医治国家创伤。

1938年春,日寇向上党地区发动九路围攻。在这紧要关头,陵川的反动势力也蠢蠢欲动。潜伏在陵川的以段虎卿为首的“段派”反动势力,秘密地和住在晋城的日寇特务机关相联系,在陵川组织了地下维持会,利用附城盐店、当铺,暗下集结,秘密活动。他们宣扬“皇军威德”,为他们投敌叛国制造舆论,并在群众中进行造谣破坏,挑拨群众和八路军、牺盟会等抗日势力的关系,暗地里又加强所控制的东王庄民团武装,并制作了准备迎接日本人的太阳旗,随时准备组织暴动,以迎接和配合日寇的进攻。另一方面,他们秘密探听陵川牺盟会和秘密党组织特别是抗日骨干的情况,企图作为向日本进攻陵川的“见面礼”。

这天,李希曾等人正在医馆后院的小家里治伤,这段虎卿勾引什么保安队突然包围了神农堂,叫嚷“神农堂是共产党老窝,要彻底搜查!”李孝儒老先生一面搪塞应付段虎卿之流,一面装作若无其事,向其它病人说病惰、问病因以拖延时间,另一面却故意掀椅弄桌发出声响,给后院报信儿。当段虎卿之流强行向里屋硬闯之际,李老先生一步跨前,将其挡住,推说内有妇女在治病,不便进入。而在内的工委书记李希曾等听有异声己从后门脱身,气急败坏的段虎卿便一枪将李老先生撂到在血泊中。

李老先生就这样为了掩护陵川革命的“星星之火” 壮烈牺牲了。

李老先生牺牲了,李家苦心经营的“神农堂”也因“是共产党的老窝”而被查封从此关门。

李孝儒之死,深深地刺伤了儿子李新孩的心,也激怒了李新孩。这一年,李孝儒之子李新孩干脆将医馆卖掉,卖得800银圆,全部捐给了陵川秘密党组织。而他则带着父亲的棺木和78岁的老母亲等一家人重返老家。

李新孩膝下有李明魁、李明玉、李明兰两子一女。李新孩对家人说:“看见了吧!国家沦陷,百姓自然受欺!眼下民族危亡,我们只有战斗。”于是,不仅李新孩参加了抗日,还让李明魁、李明玉、李明兰三人全部参加了县干队、区干队等抗日游击组织。

谁知这个决定竟让这个家庭更加破碎。

1939年,发生了“十二月事变”。1940年3月,陵川县党政军群2000余人奉命撤出陵川。3月底,日军占领晋城、高平后,组织日伪军一万余人,分别从长治、高平、晋城三路进攻陵川,陵川首遭日军践踏。4月5日日军退出后,在长陵交界的西火、关岭山,在陵高交界的大善,在晋陵交界的峰头设立了据点,蚕食陵川,从此陵川五分之一的编村陷入日军践踏之中。

1940年3月,李新孩在日寇入侵陵川中被抓,受尽酷刑而不失民族气节,最终被折磨致疯而牺牲。时年50岁。

女儿李明兰在配合八路军抵御日军进攻中惨遭日军杀害。这一年,李明兰才16岁。

而大子李明魁(当时经营着一个犁铧厂)则在往兵工厂运送专用钢材途中遭日军伏击而光荣牺牲。这一年,他也才23岁。

诺大一个家庭,上下二年时间,先后四个人为国捐躯。家中只剩下12岁的李玉明和81岁的奶奶、50多岁的母亲。

李明玉的母亲张改凤,也是一个刚强的女性。她又一次变卖了自家的房舍、牲口和林木,卖得420银圆,全部捐给了我党秘密抗日组织,只撇下底场院一处房屋籍以蜷身(也就是现在的小院)。

民国三十二年(1943),李明玉84岁的老奶奶在自然灾害的折磨中溘然离世。不久,母亲张改风也在60岁时病逝家中。

这时,17岁的李明玉家中仅剩一人,成了孤儿,而他身边是未曾埋葬也无力埋葬的家人的八副棺材。他一面料理哥哥李明魁遗留下的铧犁厂,适时地将一些能用的钢材送往兵工厂,一面仍采集一些药材,送给自卫队、县大队,或者为群众疗伤治病。

这个时候,组织上出手介绍李明玉与邻村腰带村武珖妞成婚。李明玉将自己的军帽摘下来,戴在武珖妞头上,双人对眸一笑,完成了一场战争年代的婚礼。

国破和家亡在李明玉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仇恨的根,小小的李明玉也在战争的沐浴中迅速地成熟起来。


遗风新功


医馆没有了,但“神农堂” 还在,神农堂“ 救天伤人命”的天职已深深地印在了李家传人李明玉的心中。

1946 年6 月,国民党军以湖北省宣化店地区为目标,以30 万之众分四路围攻中原解放区,导致全面内战爆发。当日,中原军区按照原计划主动撤离宣化店,开始了中原突围战役。

1947 年初,中原突围部队北渡黄河休整。3月5 日突围部队第一野战纵队抵达山西晋城休整。3 月下旬,第二野战纵队3000 余名干部战士抵达晋城,与第一野战纵队胜利会合。5 月12 日,中原军区政委郑位三一行约180 人抵达晋城。5月23日,中原军区司令员李先念与其他领导率领辗转到达延安的中原军区部分干部战士400 余人,经晋绥解放区,绕太原到五台,再过正太路抵达晋城。

这次休整,部队分别驻扎在晋城城关区的西关、西街、西巷、驿后、后河、晓庄,五区的黄头、刘家川、东西武匠、司徒、七岭店等村庄。李、郑首长和中原局、中原军区的领导机关则被安排到县城北面的南石店村。

这期间便发生了一件事。

据刘庆庆老师初步访察,基本情况是这样的——

这支部队历经一年多的时间,在强敌的围追堵截下转战豫陕,很多战士体力疲惫,伤病在身,急需调养康复。其中,原新四军五师一位张姓团长在陕南游击战中多次负伤,被安置在吕匠村南庙静养。为他疗伤的是邻村冯匠村的郎中宋之祁。这天,李先念司令员来看望张团长,见他因弹伤炎症复发高烧不退,问左右是否有良方。此时宋之祁开口道:陵川县县大队的战士李明玉会有办法。李先念急问详情,宋告之李明玉乃医道祖传世家,深得“尝百草”疗百病真谛,到他这代救死扶伤,已是各类疑难杂病药到病除,尤其是止血与降烧,更有独家之方。只是路途遥远,难以延请。李先念闻之,大腿一拍,说:“张团长为我军虎将,有良医必请之!”随即叫通信员牵过战马,请宋之祁从速赶赴陵川请李明玉前来为张团长治病。

不一日,李明玉赶到,及时扣脉问诊,亲自扎针、熬药,并做手术取出了弹片,夜晚不解衣带守在张团长病榻前。时有一旬,病去大半。当李先念再来探望时,见张团长已在康复中,心中大喜,遂与李明玉对话拉家常。原来,李明玉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品德高尚,在抗战中其家庭两次变卖家产包括李家医馆,共卖得一千二百银元全部支援了秘密党组织和抗日组织,并先后有四位至亲为革命而献身。一旁的张团长警卫员说:“李先生这些天不仅仅为团长治病,还为团部的所有人检查身体,为伤病员治伤疗病,非常辛苦。”随李明玉前来的陵川县大队干部也证实了这一切。李先念听后深为李明玉以及老区人民的义举善德大为感动,随即安排笔墨题写下了“发扬好医生精神” 字幅,赠与明玉。李明玉乃是书香人家,见李司令题字如获至宝,立马珍藏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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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想,李司令题字一事很快传到晋城县委书记郑思远那里,他认为陵川县党组织公开活动不久,正是进行革命教育的好机会,就立刻嘱咐干部将李先念题字索来,令匠人将题字制成木匾。然后亲自和陵川县县长王葆珍、副县长赵清泉一起,将这块硕大的匾额用马车送到李明玉乡下的老宅悬挂起来。这一天,锣鼓喧天,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观看,热闹的和过年一样。   

看到这一切,李明玉如在梦中。不过就是给我们的部队看了一次病,人民军队的司令员、共产党的书记和县长,就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誉,真是想也没有想过啊。于是,他下定决心跟着共产党走,和人民军队一起去打天下,为他们治病疗伤。

当李明玉把自己的想法和李先念一说,正赶上部队扩军,马上答应他的要求,并把他分配到张团长所率团的卫生队工作。没有几日,部队正式整编为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十二纵队,李明玉在吕匠村关帝庙参加了“打回中原去解放全中国”誓师大会。随着东出太行,开始了新的征程。

这是刘庆庆对这块匾的追溯(见刘庆庆《李先念题字落款之匾》)。而阎书军《李先念晋城整军的前前后后》一文中在写到军民关系时写了这样一件事:

“郑位三政委因长期的艰苦斗争,积劳成疾。在晋城休养时,当地老中医开了一个方子,其中一味中药跑遍了晋城县也买不到,这可急坏了房东李达来。后来他听说陵川县平城才有这种药,便自告奋勇,数九寒天步行140里去平城,买回了这味药。”

这一则消息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源。这位中医开的药唯有陵川平城有,这个药方很有可能就是出自陵川神农堂传人之手。再之,如果没有给位置较高的人看病,很难引起司令员的重视;当然,如果仅给位置较高的一个人看病,李先念司令员是断然不会得出“好医生精神” 这样的判断和结论的。

不管哪个描述更切实际,甚或两种描述互为补充,但李先念司令员“好医生精神”的题词一定是从“德”和“医”两个方面的综合判定。

这件事给了李明玉深刻的启迪:战争和流血始终是连在一起的,因此,消灭敌人和救治战友永远是一致的。从此,李明玉一肩挎着长枪,一肩挎着医药箱,出没在炮火硝烟中,一面靠着大无畏精神浴血奋战,一面靠“救天伤人命” 天职拯救着我们的战友。


“明玉”之光


1947年7月,李明玉编入北岳军区(晋冀军区)四分区十六团一连,参加了保北战役。

1948年8月,李明玉编入华北军区四分区二十团一连,任班长,参加大规模运动战与攻坚战集训。

1948年9月——10月中旬,参加了察绥战役。

1948年10月下旬,参加了郑州战役,并由王文英介绍火线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8年12月——1949年2月参加了平津战役。

1949年4月,参加了太原战役。

1949年5月,参加解放新乡战役。

1949年9月,参加开国大典前期(保密)准备工作。

1949年12月,平原军区警备三团一连,任排长。

1950年2月至6月,保护新华公司物资从平城义汉往长治转移。

1950年8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六军一九六师五九七团,任排长。

1950年8一10月,天津集训。

1950年10月一1951年3月,赴朝参战。共参加四战役,后因伤重回国。

1951年11月,六六军补训团三营十二连,担任排长。

以上这一段,就是李明玉的军旅生涯。1948年参军,到1952年6月转业,在部队5年。河北保定、察哈尔、绥远、郑州、北平、天津、张家口、太原、新乡、北平、陵川、长治、天津、朝鲜。这一段简历,你不能像读简历那样一扫而过地读,而应该通过地理的跨度和战役的密度,读出5年的南征北战、东挡西杀、枪林弹雨、出生入死。

当我们读懂这段简历后,就要回到1950年10月1日。

1950年10月1日,这是建国一周年纪念日。这一天,首都各界40余万人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周年大会并进行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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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天,山西省人民政府正式授予李明玉同志“人民功臣”金匾一块。当这块金灿灿的大匾挂上李明玉家大门的时候,当村上为这块大匾唱着三天大戏的时候,李明玉,却正在天津集训,严阵以待,准备出征鸭绿江畔。

“人民功臣”, 四个大字金光闪闪,足以使人震撼。但我还是提醒大家再读读金匾上的小字:“他作战勇敢,思想进步,在战斗间隙长期坚持为战友治病。鉴于其医术精湛贡献非凡,特颁此匾以兹奖励”。 这里,除了“作战勇敢,思想进步” 外,还有一项重要的功劳,这便是“在战斗间隙长期坚持为战友治病”, 且“医术精湛贡献非凡”。 这难道不是李家神农堂“ 救天伤人命” 的天职和祖传医术的延续吗?这难道不是李先念司令员所赞扬的“好医生精神” 吗?

与其说“神农堂”的堂匾珍藏在李老的楼上,倒不如说是藏在他的心中。我懂的了李老珍藏“神农堂”堂匾的意义和初衷。在李家楼上,“神农堂”堂匾的旁边还珍蒇着一块门匾,上书“乐事劝功”, 意即“乐于从事所业,努力获得成效”。“ 神农堂”堂匾和“乐事劝功” 门匾,不正是支撑李老在战斗间隙长期坚持为战友治病”, 且“医术精湛贡献非凡” 的精神支柱吗?

我想到了一个词“铁汉柔情”。冒着敌人的炮火在上甘岭一个人一挺机枪坚守阵地,这不是堂堂铁汉吗?而一有间隙就为战友扶伤治病,这不正是铁汉与柔情的高度统一吗?我看到了英雄的柔情,更看清了柔情中的铮铮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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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老的遗物中,有一只浸着硝烟味的抗美援朝时的急救箱,打开急救箱,显露出的是当年使用过的手术针、手术刀、扑药器等。据孙子李双江说,原本还有一个医药箱,木制的,但前几年不慎损毁。那曾是李老在入朝前在部队用过的,一直保存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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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啊!你是战斗英雄中最优秀的医务者,是优秀医术者中最好的战斗英雄!

就在这块金匾挂在李家大门一年后, 1951年10月1日,建国两周年纪念日这天,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十六军政治部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共同为李家刻制了一块石碑,这就是我们在一开始就提到的《李家四烈士功德纪念碑》。石碑1.2米见方,正文557字,简述了李家1937年到1951年红色历史,记录了李家四烈士一英雄的杰出功绩,字字可歌可泣。而就是这块碑被李明玉埋了起来,直至2019年国庆节前才得以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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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四烈士功德纪念碑

日寇侵华,山河呜咽,到处皆是烧杀抢掳。自一九三七年七月始,一连下了近两个月的雨,我八路军前期工作团在陵川县李家医馆秘密开会,并随后成立了人民抗日武装自卫队。一九三八年二月,特务段虎卿引敌围攻正在医馆治伤的李希曾等人,七十七岁的李孝儒老先生为了掩护我党地下人员而牺牲。是年李新孩将医馆变卖,所得八百圆银圆全部捐献给了我党地下组织,并让其子女李明魁、李明玉、李明蘭积极加入了抗日游击队。一九四零年三月,李明蘭在配合八路军抵御日军进攻陵川中惨遭日军杀害,时十六岁;李新孩也在酷刑中被迫疯而死牺牲,时五十岁;李明魁在往兵工厂护送专用钢铁途中遭日军伏击牺牲,时二十三岁。李明玉在母亲张改凤的带领下变卖家中房舍、牲畜、林木所得银圆四百二十圆,全部捐献给了我党抗日组织,只留下底场一处院居住。后因自然灾害老奶奶在八十四岁时亡故,张改凤也在六十岁时病故家中,只剩李明玉一人并有家亲八副棺材未曾埋葬。后在组织的介绍下,李明玉同志与腰带武珖妞结婚,并于一九四七年正式参军,入伍先后参加了察绥、郑州、平津、太原等诸次战役,并参加过建国初期的密秘保卫工作。在抗美援朝战战争中因伤重回国。鉴于其突出的医务工作及战斗贡献,和家庭大无畏的爱国精神特追授李孝儒、李新孩、李明魁、李明蘭四位革命同志为烈士,李明玉同志为特等英雄。现在正是国家初步建设时期,非常困难,特刻此匾以示奖励。鲜血是丰碑,精神是食粮。祖国胜利忘不了你们的贡献!致以崇高的革命敬礼!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十六军政治部

山西省人民政府

一九五一年十月一日

1951年国庆节,李明玉在参加抗美援朝四次战役后因伤回国,正在六十六军补训团。部队和省政府要向其授此石碑,部队特地安排李明玉回家受奖。

李老孙子回忆,爷爷曾说过此事:当年送石碑的上级领导送来后,简述了碑文上嘉奖内容,爷爷听了觉得太过嘉奖。等部队上和省里的人走了后,他让时任县长段集锐留一下,说有些话想唠唠。于是就又唠了一遍自家牺牲的亲人,唠了一遍同编制内去朝鲜的900人只剩下他和战友俩人的事,他说:人家把命丢了,我在这儿享受荣誉,真是心有不安。这些荣誉本应该是他们的。县长说:别说了!你也是有功之臣。碑先放这儿,隔日咱修个碑亭,让大家都知道。但李老执意不想炫耀,说:不行先埋下,等我回来再说。段县长说:这是一个荣誉,是对你生命投入的回报,如果埋起来就没意义了。李老说:圪夸也没意思,埋起来吧。见劝不下,县长说:你还没来的及看看内容就埋了?要不把碑文抄一下?李老说这个可以。于是两人就着小煤油灯抄下碑文,连夜将石碑埋藏起来。抄下的碑文,李老随手装到了身上。由于黑夜光线不好,抄下来的碑文和六十年后重露真容的石碑也还是有个别错字。

李明玉的儿子李小胡说:1985年,我想把院内小东屋根基圪囫修成厨房。和我爸说时我爸说:弄时操心,西北角埋着块碑,别碰。是块什么碑,父亲没说,但从那神情看,不容“侵犯”。 由于修厨房也不是太紧要的事,加上我和儿子计划到晋城干活儿,我便不再提修厨房事,只是将毁损的大门重修了一下。


同心同炎


1952年6月,李明玉转业,调到东北水源纺纱厂任厂长,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后因在抗美援朝战场上落下的病疾复发,几经治疗无效,不得不转院到长治和平医院治疗,结果还是切除了右肾。后经上级批准回家疗养,但术后缺医少药,整日便血尿血,恢复很差,生命奄奄一息。但凭着坚强的信念,他挺了过来,身体渐渐得以恢复。1960年又调到高平铁路上,后终因身体原因,1965年,被批准回家休养。

从1952年转业至1965年返乡,李明玉拖着从朝鲜战场上退下来的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驱参加了祖国建设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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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李明玉真的返乡了,返回了大郊村,回归了农村,变回了农民,和许许多多的东山人一样,割草喂牛,烘火做饭,又开始按照24节气过日子。

但是,他没有沉沦。强烈的革命性反而在一个崭新的环境中得到了新的迸发。

1965年,李明玉返乡即被任命为大郊大队党支部书记。大郊大队有100多户,在当时的横水公社也算一个不小的村。李明玉在朝鲜战场上冻伤的腿脚坚强地站起来,曾经切掉一个肾的腰杆坚强地挺起来,担起了这个重任。在那地大不过二分的山地里治山治水、改天换地,最终做成了“丰年虽无大丰,灾年却不减产” 的农业;依靠山区优势发展畜牧业,除了在全公社耕畜竞赛中拔头筹外,逢年过节还能给社员分点猪肉、羊肉;修树治林,除了松坡漫山外,核桃、黄梨、山楂也成为社员家庭重要副业收入;兴办水利,引水进村,百姓吃水再不用翻山过沟去担。农、林、牧、副全面发展,使原本贫穷的大郊大队成为横水公社最富裕的村,社员劳动日从每工两毛上升到了一块两毛。但李明玉, 却痛而不言, 苦而不语.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段奇遇。

1976年,就是三伟人逝世那一年。那时候,村上没有电,吃饭靠碾推。400多口人,一人一天按四两粮食计,每天有将近200斤粮食需在石碾上碾磨,还有牲畜饲料,这是多大的家务负担啊!这需要耽误多少劳力啊!李明玉在外面住过,知道电的好处和电的力量,他下决心给村上通电,搞个粮食加工厂。但那时计划经济,物质匮乏,本地根本买不到电线、瓷瓶、夹板,更买不到变压器。抗战初期曾在陵川工作过的刘柏林(即本文中提到的刘庆庆之父)系陵、晋交界粟米山村人,曾通过关系给本村购回了变压器。李明玉专门到晋城找着刘柏林了解情况,然后扒运煤火车下了河南。

在安阳油泵油咀厂,李明玉找到了曾经一块当兵的战友。战友说,咱都是部队退下来的人,地方上不是太熟。不过我可以介绍个人,他,谈笑有乡邻,往来皆百姓,很热心,很可能能办!至少,乐意给你办。

战友介绍的这个人就是曾任副总理的习仲勋。

1975年5月,习仲勋在北京被解除监护,但还没有结论,于是他再次来到洛阳“休息”,继续接受审查。这次,他没有了职务,成了平民百姓。

习仲勋一家住在洛阳耐火厂东19-6幢。

李明玉本来就不是很爱说话,又是见到这么大的人物,很是拘谨的。但有战友在中间拉扯续话,加上习仲勋也是行伍出身,有共同语言,又一杯茶一杯水地倒着,慢慢便打开了李明玉话匣。李明玉便从祖上行医、掩护我党干部、一家四人牺牲、两次变卖家产支援党和抗日组织,到自己参军打仗、抗美援朝、在战地为战士治病扶伤,毛裢倒西瓜一古脑儿说了一遍。他没有想到随便这么一聊,倒引起了老革命习仲勋的极大兴趣,习老总是插话打问,谈兴浓浓。长谈后,李明玉将电工所列购物清单给留下,拜托习老“无论如何帮忙,别让社员们白等了”。

习仲勋既赞赏李家为国家舍小家,赞赏李明玉枪林中来,弹雨中去,苦战上甘岭,为国致残,更赞赏他把优秀的中华医术医道携入军中,救军人之死,扶军人之伤;既赞赏他光辉的军中历史,更赞赏他转业地方后不吃老本再立新功的精神。习仲勋,一个伟大的革命家,他知道解放全中国之艰难,更知道建设新中国之不易。习仲勋拿出几斤粮票、几十块钱硬塞给李明玉,说是“尽力对他的一点支持”。这粮票、这钱,李明玉不得已用了些,但剩下的他却永远地保存起来,直至今天。

自打习仲勋答应“试试看” 后,李明玉就留在油泵油咀厂,在战友宿舍里睡,在工人食堂里吃,等着习仲勋这位可亲老哥的好消息。

几天后,战友告知“手续已批好”, 李明玉赶忙照单取货。货置办完,李明玉决计要去习仲勋家告别,但宁人万万想不到的是习仲勋竟找人给李明玉做了块匾,上书“中华文明同心同炎”。收到了这块匾,李明玉比买到了变压器更高兴,连连谢罢,将匾和变压器等电料一并托运陵川。

与习老这次奇遇交谈,李明玉等于自己又把自家这段历史回顾了一遍。现在,面对习仲勋亲笔题写的匾,李明玉更是激动万分:这是一位老革命对自己多大的鼓励和支持呀!

他将习仲勋亲笔题写的匾悄悄地珍藏在楼上,便全身心地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安电工作。

但谁也没料到的是,几天后,正在安装工地的李明玉突然收到了邮差送来的一个包裹,拆开一看是3544厂生产的一双崭新军用胶鞋,寄包裹的竟是习仲勋。李明玉突然想到那天去见习仲勋时穿着破布鞋的尴尬,但谁会想到这一幕竟能被这位老革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而且千里迢迢寄回一双新鞋呢?!这双鞋,李明玉始终未舍得穿,而是作为压箱宝贝保存至今,崭新如初。

  几天后,线架起来了,电通了,山窝窝里破天荒地着了电灯。尤其是开办了粮食加工厂,从此百姓不再推碾捞磨,实现了山村粮食加工电器化。

这个奇遇的故事和这次有故事的奇遇,这次给老革命的汇报和老革命给他的赞誉和支持,都和过去所有的功名匾一样,被他默默地藏在了小楼上。


丰碑不没


按说,李老的一生实在是精彩的一生,头上的光环,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他向祖国交了一份高分答卷,他大可炫耀一番,甚至邀功摆谱。然而李老不会。李老宁愿把这一切藏起来而从不以此为资本向党、向国家、向社会索要。

曾有人藏有八路军当年借粮的借据, 现在政府几倍地归还。作为新闻, 这反映的是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讲信用。而李明玉家两次变卖家产无偿捐给党和抗日组织而不要索取, 这反映的却是人民群众对共产党的无限热爱和对中国革命的无私奉献!

而事实上,李明玉老人的家庭清贫,与之功名是极不相配的。

上世纪70年代初,也就是李明玉担任村支书时,一段时间家里遇到了困难,实在过不下去了,不得己在橫水公社信用社贷了400块钱。但因生活没有转机,竟累计到了800块。这笔帐,一直压在从未考虑过国家欠他们什么的李老和老伴头上。一次,老伴到离村8里的公社所在地串亲,路过信用社旁,想起这笔“巨额” 贷款,由不得流下泪来。恰又碰到了公社书记宋小五。宋书记问:怎来?还流上了泪?老伴,一个妇道人家,就诉说了贷款的事。一天,宋书记亲临老李家,竟无意间看到晒了一扒篱用以充菜填锅的榆叶,才不由自主地的叹气:老李家果然清贫!

曾在70年代中后期任县民政局副局长的王淑兰知道普通的大山里有一个极不普通的老李,在当时那交通不便的情况下还不时探望或过问老李的生活,但宥于当时民政经费的紧缺愧于爱莫能助,便说:老李,你不是朝鲜战场有伤,又切了肾?你找找原始材料,我看能不能给你办个“残废证”, 有了这个证,一月能领几个钱补补家用。老李说:战场上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难?现在再去弄个证不是明晃晃想掏国家的钱吗?我“残” 是“残”, 但还不“废”, 凭自己劳动出力吧!

村上那时每年有上面下发的数量不多的“救济款”, 需要社员评,评上可以吃。支书说:明玉叔,你在会上给说说你的情况,大家会评你的。明玉说:笑话,我能和挣劳动日的老百姓去争吃那俩救济款?

不仅自已这样,他也不想让家里人坏了规矩。

他将石碑掩埋在院中,他将木匾隐藏在楼上,从此,老李家有了新家规:儿孙们轻易不要上楼,因为“祖先的牌位在楼上”;院里轻易不要动土,因为“祖上有交待”;他将获得的所有奖章藏入箱底,“我的东西不要随便动”。他把这一切能说明他过去的东西全部“清零”, 坦然地过着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1977年一1983年,李明玉担任了横水中学贫管会主任,按说,这是个最应该“讲”的岗位,但李明玉只是反复地给学生们讲战争的艰苦、胜利的不易和流血牺牲的战友,但唯独没有露过一丝一毫李家的历史和自已的荣耀。

1983年,李明玉结束了横水中学贫管会主任六年任职,调往公社农场社办站任站长,任期又是五年。1990年,李明玉从公共岗位上退下来,在大郊村口的凌云寺住下来耕田种菜,并制造燃香批给村民去卖。到2000年,李明玉才彻底从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赋闲在家编写家传医经。这一年李老80岁。2019年2月28日,李老走完他看似平凡但却辉煌的人生,享年9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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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去世了,许多的秘密都被这位90多岁的老人带走了。他埋下了辉煌,埋下了光环,埋下了悠悠岁月,唯一埋没不了的是金光闪闪的精神丰碑!

小樊,阳城人,姥爷和爷爷都是老红军。小樊是个有心的姑娘,近20年了,一直在收集着姥爷和爷爷的红色故事以及遗留下来的遗物和其它印记。偶然的机会,与李双江相识,因同为革命后代而有了共同的思维和共同的语言,也激发了李双江寻找爷爷红色踪迹的强烈愿望。

刘庆庆,晋城乡土文化研究爱好者,锦溪诗社创办人。其父亲抗战前期曾在陵川工作过一段时间。当和李双江相识并知道其爷爷是陵川老革命后,本想通过李明玉了解一些父亲当年的情况,但却陷入了对李明玉老英雄的研究中。

冯玉庆、陈秀良,还有许多,是县传统文化研究会的,自打发现了李家之事后,多次跑大郊、见老乡、找线索、写文章。之后,惊动了报纸、电视台,惊动了省、市、县,瞬间,形成一股研究李家的热流。

当那埋藏了60年的石碑出土面世时,当那深藏在小楼上的人民功臣匾、李先念、习仲勋题字匾重先曝光时,当李明玉从未露过面的各种奖章、勋章再次闪光时,当习仲勋老人赠于的粮票、球鞋等珍贵遗物首次露面时,真的,所有人都眼界大开,深为震撼!

关于李明玉,完全可以总结出几条类似” 深藏功名” 之类的所谓革命精神,但在这活生生的事实面前一切皆显得苍白无力!

钻石恒永久,一颗永留传!石篑山见证了李明玉对社会的功德,横河水见证了李明玉对祖国的情怀。

珍藏是一种精神,珍藏是一种智慧,珍藏是一种美德,珍藏是一种胸环。就像藏在地窖的陈酿, 时间愈长愈醉人. 李明玉的一切难道不是吗? (作者:马栓贵 摄影:冯玉庆 陈秀良 李双江)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