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骏与《太行山剧团》(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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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0-10-15 14:49作者:崔海生来源:晋城党史网

三 、剧团历经太行烽火


在那腥风血雨的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帝国主义把华北视作“大东亚圣战基地”,为摧毁我刚刚建立起来的晋冀豫抗日根据地,1938年4月九路围攻晋东南,除陵川因交通闭塞日寇暂未侵犯外,其余各县大部分地区经受了日寇侵略者的铁蹄蹂躏。日寇频繁扫荡,所过之处实行“三光政策”,加之轮番而来的水灾、旱灾、蝗灾自然灾害,太行山地区农村的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名义国共合作抗日,但一心要借抗战消灭共产党、八路军的蒋介石国民党政府,不仅不发一枪一弹,不发一文军饷给在太行山和日寇浴血奋战的八路军,反而一个接一个发动反共高潮,根据地军民一直处在前虎后狼的夹击中。为了唤醒民众抗日,鼓舞我军斗志,成立太行山剧团宣传我党团结抗日政策、激发民众抗日情绪,号召民众积极参加八路军,驱逐日寇就显得尤为重要和必须。


剧团是个没有战斗任务的文艺组织,但在那太行山上处处是烽火连天的日子里,剧团岂能置身事外。频繁的战斗环境,使太行山剧团的演员逐步适应了残酷的战争考验,亲自参加了不同情况下的战斗。战斗过程中的激烈场景和涌现出的许多事情,使小小年纪的崔家骏耳濡目染、刻骨铭心。经日积月累的沉淀,才使他日后写作得心应手,写出脍炙人口、有张有弛的激烈战斗场景和视死如归的战斗英雄形象。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这是其它没有参加过出生入死战斗经历的人无法比拟的。


太行山剧团不仅是抗日宣传队、是政权建设的工作队,而且也是团结友军的桥梁。八路军有些事情部队与国民党友军部队之间不好说的,有些不便明说的,就依剧团演出搭建桥梁。为了团结他们抗日,朱瑞多次派剧团去演出做统战工作,扩大我党影响,当时在晋东南有抗日的八路军,还有阎锡山的晋军、东北军、西北军、国民党的中央军。西北军17师驻高平,师长赵寿山亲自主持联欢晚会,演出的都是抗战内容,加深了他们对八路军的了解。东北军驻阳城润城的一个团,骚扰百姓,与当地群众的关系闹僵。剧团前去宣传、演出,在这3天里,剧团为群众扫院、担水,群众给剧团送吃的,老大娘拉着女演员唠家常,八路军官兵一致、不侵犯群众利益,视群众为父母、兄弟、姐妹,和群众鱼水亲密关系,使他们深受启发和感悟。


1939年12月国民党顽固派发动第一次反共高潮,阎锡山在山西发动“12月事变”,冀南的国民党39集团军总司令石友三、河北的国民党97军军长朱怀冰等部对太行根据地发动进攻,妄图消灭我129师,并将矛头直至八路军总部。在刘、邓部队组织的反击作战中,剧团正在129师演出,到处炮火连天,为了安全,刘、邓首长就决定让剧团随部队一起行动,从始至终参加了“反摩擦”的磁、武、涉、林战役(磁县、武安、涉县、林县)。部队打到那里,剧团就把宣传鼓动的快板、歌声和洪荒突击创作的《反摩擦》活报剧,表演到那里。歼灭了朱怀冰部数千人,击溃了石友三部,在武安的阳邑镇河滩上,剧团还专门为俘虏进行演出,宣传中国必胜、日本必败和抗日根据地民主政府的各项政策。被俘朱怀冰部的士兵、军官和随军家属看了《反摩擦》活报剧,深受感化和教育,表示以后不再与八路军为敌,一心一意打鬼子。除演出外,剧团的同志还在住过的村庄,写标语、画宣传画、给群众演讲。


刘、邓首长经常看剧团的演出,在行军路上听剧团同志们的宣传鼓动,日子久了认识了剧团很多的演员,能熟识的叫出许多人的名字,尤其青睐对在舞台演出活泼、乖巧、年龄最小的崔家骏,日常里也诙谐地叫他的外号“小毛”,常常开开他的玩笑。崔家骏多次提出想给刘师长当个警卫员,邓政委总是笑着说:“你这个‘小毛’还没有个枪高,敌人来了还得师长警卫你,先问问你黑夜尿床不?”逗的大家呵呵笑,羞的崔家骏脸都红了,歪着头说:“那我长大呢”? 刘师长说:“可以呦!要得”。谁知,当时一个随口承诺,以后成了现实,抗日战争胜利后,刘、邓首长真的通过组织,把崔家骏调到了129师,不过不是给刘师长当警卫员,而是成了129师剧团的编导、后成剧团副团长、团长,这是后话,以后再叙。


1940年8月,在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指挥下,发动了袭扰日寇的“百团大战”并取得巨大战果。为庆祝胜利,剧团专门排练了自编的《百团大战》、《收复娘子关》、《破路舞》等节目为部队慰问演出,《破路舞》就是当时年仅13岁的崔家骏和15岁的女演员袁秀峰牵头创作、编排的。


10月下旬,剧团奉命到黎城一带,为129师参战部队、“黄崖洞兵工厂”及守卫部队慰问演出。当剧团刚到黄崖洞时,情况发生突然变化,日军36师团第4混成旅冈崎大队约560多人,孤军深入黎城县境内扫荡,瞎打乱撞发现了“黄崖洞兵工厂”,随后立即展开进攻。该兵工厂是八路军总部,在华北太行山敌后根据地创建最早、规模最大的武器和被服生产基地。位置在辽县、武乡、黎城交界地区,因地处太行山根据地的腹地,守卫部队只有八路军总部警卫团一个团的兵力,敌我力量悬殊情况危急,部队已经进入各个阻击阵地,就让剧团赶快向北坡的桃花寨村转移。


桃花寨在黄崖洞东北方向的孤峰巅上,和黄崖洞遥望相照,是兵工厂的屏障,位置十分重要,如果被敌人占领,用迫击炮就能直接打到洞中。桃花寨孤峰四周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陡峭小道能到达寨顶。剧团上到山上不久,兵工厂附近的村庄就被冈崎大队占领,并截断了黄崖洞东侧唯一的通道“瓮圪廊”和桃花寨的唯一小道进出口。桃花寨只有一户人家,户主王士林有老伴和两个孩子,以种地为生,寨上有警卫团一个排的守护部队。现在剧团上来60多个人,都没带粮食和吃的东西,唯一小道进出口被敌人占领,形势显得非常险恶,当下最紧迫的一是有吃的、饿不死;二是全力配合守护部队保住桃花寨不让敌人占领,不给对遥望相照的黄崖洞兵工厂构成威胁。


剧团人员将演出服装、道具放下,领导就派崔家骏和年仅16岁的生活大队长赵正晶,去见户主王士林说明吃饭的情况。王士林慷慨的说:“八路军抗战打鬼子,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一句话,我家的粮食、瓜菜和能吃的全拿出来”。崔家骏和赵正晶激动的拉着王士林的手说:“王叔叔,谢谢你!”王士林说:“谢什么,你们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出来当八路打鬼子,为了甚,说谢就外气了。”


敌人兵分多路强攻黄崖洞,我警卫团多个阻击阵地上,战士们都利用有利地形,打退了敌人无数次进攻。水窑口8连阻击阵地战斗最为激烈,我军占据有利地形顽强抵抗,敌人连续进攻4天,伤亡数百,也没能冲破阻击阵地。后敌人向阵地前沿发射喷火器和燃烧弹,整个阵地上烈火熊熊,烟雾腾腾,敌人乘机进攻,8班长王振喜满身着火后,率领战士冲出阵地对敌扫射、投弹,与敌肉搏,毙敌70余人,最后全部牺牲。战士温得胜,拉开冒着烟的手榴弹冲向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守卫水窑口阵地战士与三面进攻之敌,展开地雷战、肉搏战,击退敌人11次冲锋,山石上血迹斑斑,阵地前遗尸累累。


桃花寨阻击阵地打的也很激烈,敌人久攻不下水窑口阵地,想拿下桃花寨,直接用炮轰击兵工厂。寨四面绝壁,敌人就把进攻路线放在陡峭小道上。小道地形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可敌人不惧死伤,连日来多次组织进攻,为了让阻击排的战士轮换休息,剧团同志亲自参加了战斗。阵地前是居高临下,不费多大力气,就能将手榴弹投向敌人,后来弹药不足,得节约着用,剧团的同志们就往阵地上搬石头,让战士们用石头砸敌人。小道内留下具具敌人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攻不下桃花寨山头,日寇就用飞机机枪扫射、投弹轰炸桃花寨阵地。剧团的同志躲避着敌人飞机扫射、轰炸,帮着烧水做饭,穿梭着把饭菜、石头送到前沿阵地。为了怕阻击敌人时间长,粮食不够吃,女同志和小同志们还和王士林老伴及孩子在山坡上拔野菜、摘野果。白天敌人停止进攻间隙,剧团的同志就给战士们说快板、唱歌,缓解战士们紧绷的神经,鼓舞战士们的斗志。黑夜敌人停止进攻,为了监视敌人,站岗、放哨成了剧团同志们的主要任务。黑夜站岗天气寒冷,他们就用绳子系着被子当大衣,披在肩上御寒。桃花寨阵地上,由于剧团同志们的配合,几天来,敌人未拿下桃花寨阵地,保证了水窑口阵地侧翼和遥望相照兵工厂的安全。


接到日军进犯黄崖洞兵工厂的报告后,彭德怀立即命令129师385旅和新10旅先后急调部队赶来阻击。另外几路日军铃木大队、池边大队也正陆续赶来。经过激战,冈崎大队27日下午占领了黄崖洞兵工厂,少量没来得及转移或隐藏起来的设备、弹药、服装,被敌人破坏殆尽,工厂及周围村庄,被日寇点燃的房屋燃烧起熊熊的烈火。


桃花寨阵地上阻击敌人的部队和剧团的演员们,看到敌人已经攻入到兵工厂,就利用风大天黑赶快撤离。撤退中,由于下山小道窄又陡峭,天黑又看不清,基本上是半爬着、摸着走,还时常被击毙的敌人死尸绊着,剧团女同志、小同志多,跟不上撤退的部队,就掉队了。危急情况再一次呈现,慌乱中,大家陷入极度的恐慌中。关键时刻,剧团赵子岳团长、王炳炎副团长、洪荒艺术指导,立即组织围拢剧团人员,安稳大家要大家镇定,要男帮女,大帮小,集体撤退不让一个人掉队。生死面前,剧团同志们人人面情凝重,表示生在一起,死在一块,绝不当俘虏。王炳炎在前面带路,洪荒负责中间联系,赵子岳断后,大家互相照顾着刚下到桃花寨沟口,在半人高的蒿草里摸着崖壁前行时,日军哨兵发现就向他们开枪,由于天黑风大,敌人弄不清情况,也看不到他们,才使他们脱离险境。越过沟口,他们顾不上喘息,就顺S型峡谷快跑,为了怕遇见敌人,在不知道这里位置情况下,找北斗、辩方向,从山沟爬上到左会山的百花垴岭头上。他们回头一看,黄崖洞和东面数十里的村庄还是一片火海,只好含泪离开。


在凛冽的北风中,极度疲乏、饥饿、天又快明了的情况下,剧团同志不敢再冒然行走,在一个土崖下面紧紧挤在一起。大路上传来了马蹄声和脚步声,经仔细观察辨认,样子不像敌人,就试探问你们是哪部分的?当得知是保卫兵工厂撤退下来的炮兵时,大家才感觉有救了。他们随炮兵经过翻山越岭,绕沟爬坡,第二天到了武乡的广志村。129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都在这里,看见剧团不少一人安全到来,很是高兴。前几天,区党委已通知129师指挥部,剧团要来慰问演出,可师指挥部一直没见到剧团,也不知道剧团下落,邓小平政委十分着急,他曾经派了警卫班到处寻找,一直未找见。当邓政委得知他们在黄崖洞桃花寨阻击阵地上时,幽默风趣地说:“原来保卫黄崖洞,不是一个团,还有你们太行山剧团喽”!


在广志住了两天,第二天傍晚剧团随129师机关出发了,半夜,来到了关家垴附近一个小村“宋家庄”。在这个村里,剧团和师指挥部住在同一个院里,正三间房是师作战指挥部,剧团住侧旁的磨房棚里。来到这里战斗已经打响,枪声、手榴弹声、炮声震裂夜空。


原来是,冈崎大队破坏了黄崖洞兵工厂,知道成了八路军必欲除之的“眼中钉、肉中刺”,率部不敢恋战,且战且走,一路狂奔到武乡县蟠龙镇关家垴村。关家垴是八路军太行山根据地的腹心地区,冈崎发现前面山地出现八路军,身后的八路军又紧追不舍,经过一天交手估计周围不下几个团,而且是头等的主力团,继续前进可能被绝对优势的八路军消灭。冈崎发现了八路军的企图,依仗炮多、弹药足,又占领了附近柳树垴互成犄角,所以决定占据关家垴,坚守待援。关家垴是沟壑纵横、群岭环抱的一个高高的山岗,顶部光秃秃,北面是断崖峭壁,东西两侧也是陡坡,只有南面往垴顶有一条弯弯曲曲不足1米的窄路,山腰有50多户住窑洞的人家。敌人占领这种地势高、道路狭窄、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后,冈崎立即不顾一天行军作战的劳累,立即命令日军连夜挖掘工事。经数小时作业至深夜,依托关家垴山头的台地挖掘成了“八卦形”的核心阵地,由交通壕连接到台边前沿阵地。所有战壕都挖的很深,战壕壁上还挖了很多能藏人的猫耳洞。所有机枪、火炮至少有两个掩体。山腰原来50多户人家的窑洞全部打通,每个窑洞构筑有射击孔,窑洞前挖了防弹壕,在通往山上的唯一道路两旁各有4个窑洞被改造成配置机枪的暗堡。在关家垴山脚挖了300多个散兵坑,形成了垴顶、山腰、山脚阵地配置体系,给八路军的进攻带来了巨大困难。


刘、邓首长率领的129师,来到了蟠龙镇广志村,调动了三个旅两个团,约2万多人,前堵后追才把冈崎大队包围到关家垴,关家垴离八路军总部所在的砖壁村只有13里,彭德怀副总司令亲自督战,誓要歼灭这股破坏兵工厂的仇敌。这是百团大战第三阶段八路军第一次没有用“游击战”、“运动战”歼灭敌人,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的最大规模的阵地“进攻”战,担任总攻任务的是陈赓386旅及决死纵队。129师虽然集结的部队数倍于敌,但都没有攻打正规阵地作战经验,敌人居高临下地形,对我极其不利,攻击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只能每次使用少数部队轮番仰攻,因此伤亡很大,有些连队基本都打光了。从攻击开始到中午,战斗一直在激烈的进行着,日寇派出敌机狂轰滥炸我攻击部队,企图掩护日军突围。进攻的八路军部队伤亡在不断增大,抬下的伤员很多。剧团成年男同志都参加了担架队,女同志和孩子们全部参加了护理、照顾伤员。战情极度紧张中,崔家骏和剧团的同志们亲眼看到了刘、邓首长守在电话机旁,密切关注前线战况,眼熬红了,嗓子喊哑了。邓子恢旅组织几十名共产党员的突击队员,集合在指挥部院里,邓小平政委作简短动员,刘伯承司令员和他们一一握手相别,他们全部牺牲在攻打敌人的窑洞和窑洞暗堡的道路上。那种战争的残酷和战士们视死如归的场面,深深地震撼了崔家骏及剧团的同志们。


恶战两昼夜,我军付出伤亡2000余人(大部分是日军飞机轰炸和民居土窑洞构成的机枪阵地地堡射杀所致)。攻不上关家垴阵地,日寇增援部队又连续赶来,着了急的彭德怀司令员大发雷霆,下死命令,要129师次日凌晨4时,乘天黑发起总攻,不惜一切牺牲,坚决消灭冈崎大队,完不成任务,要撤了129师番号。刘伯承师长急的屋内屋外团团转,担任总攻任务的陈赓386旅及决死纵队的战士们也急红了眼,经过多次轮番进攻,踏着牺牲战友的尸体和血迹,才攻上山顶。战斗中冈崎大队大部被歼灭,冈崎被击毙,剩下100余名被压缩到一个狭小地带负隅顽抗。在陈赓旅长调整部队,组织最后歼灭、剧团同志们上山顶,帮助往回搬运战利品、打扫战场时,日军增援部队突破我阻击部队阵地,先后快速赶来,企图合围消灭我129师进攻部队。战场情况瞬间发生变化,情况万分危急,129师参战部队被迫全线快速撤离战场,没有完胜使彭德怀司令耿耿于怀。


在慌忙撤退的路途中,敌人的炮弹不时落在路上,剧团同志们互相关照跑不快,收电话线的通信兵过后,就没有部队了,情况非常不妙。突然后面又传来马蹄声,大家以为敌人追上来了,赶快分散藏到路旁草丛及灌木丛里。马蹄声近了,大家一看是刘、邓首长和他们的警卫部队,大家才互相呼喊着从藏身地方出来。刘、邓首长一看是剧团的演员们,放心不下他们,为了加快撤退速度,就把自己和警卫部队战士的马让剧团的女同志和小同志们骑上。到了苇则河,漳河水已经结了薄冰,刘、邓首长就让剧团的同志们都骑马过河,他们自己和警卫部队却挽起裤腿淌水过河。过河后,刘、邓首长和警卫部队一直将剧团护送到安全地带,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