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我少年时的足迹

（一）

1976年，我随父母转业从云南文山回到了山西高平。经过半个世纪的风雨洗礼，云南文山麻栗坡的天保也只成为了我记忆中的一段往事，我甚至想过，这辈子还能故地重游吗？那里可是留有我少年时的足迹啊！

老山脚下的中国天保口岸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回头一望，50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花甲老人。这些年，我走过了许多的名山大川，见识了不少的秀丽风景，可文山和天保这个地方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总想找机会再回去看一看。

2019年10月，文山小学的同学组织聚会，邀我参加。激动之余，我立即从河北省石家庄（我于2018年在石家庄某央企退休）携夫人乘机飞到了昆明，又从昆明坐车赶赴文山，与阔别多年的老师和同学相聚。聚会活动结束之后，在同学们的热情帮助下，我又驱车专程去了一趟日思夜想的天保。

作者在原天保边境检查站留影

天保，这个地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比较陌生，但是，老山，这个地方却为很多人所熟悉，因为它曾经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老山，就在天保的辖区内。我父亲当年战淮海、渡长江、挺进云南后，于上世纪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初，就一直驻守在这里。

为我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路上他给我介绍文山几十年来的巨大变化。特别是进入麻栗坡境内后，他指着窗外不远处的高架桥说，再过一些日子这里就通高速公路了。说起路，我一下子才发现脚下的路已不是从前那条破旧颠簸的土路了，而是一条柏油路，很平坦也很好走，路边还有大片大片的芭蕉林和菠萝园。车在崇山峻岭中行驶，更有一种莫名的惬意。小伙子还介绍说这一路检查较严，请把身份证准备在手里，还不时地提醒我不要随意拍照，怕被边防人员发现了不好（因为这里曾是战区）。他还介绍了天保的自然风光，说你不要以为云南是高原，可天保这个地方海拔不足几十米，是一个地势较低的地方……

大约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了天保，车径直开到了天保口岸处。下车后我举目四望，这里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不由得又回想起，50年前我在口岸桥这边的检查站小茅屋子里睡觉时的情景。现在的口岸是座高大的门楼，楼顶上写着四个大字——“中国天保”，非常的气势恢宏。中越来往的贸易车辆都得从门楼下通过，在此门楼的左前方，有块高大的界碑，碑上嵌有庄严的国徽和中国261 （1），下方写着2001的字样。看到这块神圣的界碑，我知道这就是中越边境的最南端，再往前跨一步，就是越南了。

（二）

由于年代久远，我已记不清当年我父亲工作的边防检查站的原址。便走进正在办公的海关大厅打听，一名女同志对我说，她知道检查站原来的所在地，并说她正好下班可以带我们去。听了她的话我非常高兴，感谢之后，她开车在前面引道，我们在后面跟随。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她停下来对我和司机小伙说，我到家了，前面就是了。我们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看到墙上有“中国边检”的字样。下车进大门打听并说明来意，门卫是个年轻人，他说他也不太清楚，这可怎么办呢？他出了个主意，说不远处有解放军驻扎，要不去那里问问？我想反正已经来了，多问一下，也无大碍，我们又开车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到了那座石桥上我才猛然醒悟，这不就是当年我曾经来过的守桥部队吗？以前我跟叔叔们从检查站到这里取蛋糕靠脚力要走差不多半小时，现在开车也就一脚油门的事情。

守桥部队的岗哨设在一个大坡上，约有七八十米远，我下车后，径直往坡上走去，司机小伙紧跟在我的身后，就像是我的警卫员。快到哨岗处的时候，一个小战士走出哨位迎了上来，问我有什么事吗？我当时是这样说的：“你好，我50年前在这里生活过，我想打听一下当年天保边防检查站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小战士一听也乐了，他十分幽默的对我说，“我妈妈也没有50岁呀，我也不清楚你讲的哪个位置。”他告诉我说，坡下面有个烟铺子，那个卖烟的老板在这里也有三十多年了，要不你去哪里问问。我向小战士告别，小战士也很有礼貌的给我敬了个军礼。来到卖烟铺，推门进去一看，这个老板其实也不大就五十多岁的样子。说明来意，他非常高兴，他说来我这里买烟的不是军人，就是故地重游的游客，但他说原来的边防检查站应该就是那个方向，他指了指我们刚才去过的地方，我说我怎么没看到那棵高大的攀枝花大树呢？他说他来到天保的时候就没见过，要不你再打听一下？刚出烟铺门儿，迎面走来了一位老妇人，烟铺老板赶紧说问问她，她一定知道。我急忙上前搭讪，她说她今年67岁了，一直生活在天保就没有离开过这里，我又问起那棵攀枝花大树，他说以前是有几颗来着，可后来枯死了，现在还有一颗也长得不好了。她指了指我们来时的方向说，检查站就是现在的“中国边检”，那个地方已经换了好几拨人了，从前你们在的时候是解放军，后来改成武警，再后来改成了公安，再后来的后来就是现在的这个边检了。我不禁唏嘘感叹，真是世事沧桑啊！谢过这位大姐，我们又重新回到了中国边检处，我伫立看了看四周，没有半点儿时的样子可以参照，一切都变了，这里真是个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但不论怎么讲，我又重新踏上了这块魂牵梦绕的土地，这里有我少年时放飞的梦想，在有生之年还能再来这里圆梦已很知足。只是物是人非，逝者如斯，以前一家人在这里居住过的房屋已不复存在，以前父亲在这里栽种的芭蕉树已荡然无存，以前熟悉的那些解放军叔叔们，他们是否还健在也无从知道。抚今追昔，思绪万千，我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半个多世纪前的往事，思之想来，如过往云烟般飘浮于眼前，成为我终身难忘的记忆……

（责任编辑：韩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