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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逞凶狂琚清埋侄  度艰日春元抛女
2016-05-24 05:24来源:晋城党史网作者:吴军雄浏览数:244 

深秋天气,枯黄的树叶一片片向下飘落。已经收割过的庄稼地里,只剩下高高低低的野草乱茬在寒风中摇曳。往日奔腾喧嚣的芦苇河,经过了夏天的狂躁和秋天的磨砺,也逐渐收敛了野性,变得温顺平静,浑浊的河水泛着灰白色的波光,在乱石密布的河床里,时而弯曲,时而舒展,默默无语地向东奔流,偶尔溅起一丝浪花,像在向世人发出沉重的叹息。

阴历九月初八,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村中富户琚清要开门收租了。

琚清,绰号“小阎王”,是一个极其凶横霸道的劣绅。他虽然算不上村里的大财主,其田产在村中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但他为人狠毒,对穷人凶狠野蛮,加之又担任着社首和村副,同时还是村中大姓琚氏家族的族长,因而一贯横行无忌。他的田产全部出租给穷人,自己只是放债收租,坐享其成。遇上交不起租的,他不问青红皂白,二话不说就锁门赶人。他还开了一个专门贩卖大烟土的铺子,引诱村民吸毒。一些经不起诱惑的人不知不觉就着了套,明知是个无底洞,也沉湎其中不能自拔,但家中又拿不出钱支付这个开销,只好向琚清揭钱举债。到时还不起钱,又惧怕琚清追逼,就躲着琚清走。可是,只要让这琚清看到,就免不了被抓住衣领劈头盖脸一顿暴打,打完了还要强迫立据,限时还债。有的因此倾家荡产。天长日久,村中就流传出这样几句民谣:“阳城县,出西门,二十五里大宁村。大宁村,四方方,村中有个小阎王,谁要欠了他的债,抽锅拔灶赶出门。”民谣像一面镜子,折射出琚清为富不仁的暴虐人格和凶残天性。

这天一早,琚清雇人在村里敲着大铜锣沿街吆喝:“村里百姓听着,今天是琚清琚掌柜收租的日子。村中凡租种琚掌柜土地的佃户,或向琚掌柜举债的债户,今天一律到琚家祠堂清帐喽。”

大铜锣响过之后,从破窑烂房中走出一群一伙面色灰暗、衣衫破烂的人们,或肩挑手提,或车推人抬,步履蹒跚的向琚家祠堂走去。

琚氏祠堂坐落在琚家大院右侧的小山坡上,这是一座庙宇式的建筑,占地三亩大小,一律灰墙青瓦,粗壮的廊柱,宏阔的庭宇,无不透射出豪门大户的赫赫威势。门前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怒目而视,极其威严恐怖。平时紧闭的大黑门如今豁然洞开,像一个巨兽陡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令人不寒而栗。写着“耕读家风”匾额的祠堂大殿下,摆着一个巨大的香案,香案上供奉着各式水果食品,香炉内插着数簇香火,一缕缕清烟缓缓升起。几名平时依附谄媚琚清的帮闲无赖或希图分羹的傍富之人,此时主动前来充当使唤,承做记账、过斗、验物、入库等一应事务。

一个头戴瓜皮小帽、鼻梁上架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帐房先生,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扒拉着算盘,噼哩啪啦一阵后,向陆续跟进的人群发出公鸭般的怪音:

“李发顺,赁地三亩五分,应交租粮九斗五升六合。”

“张宝林,赁地七亩三分,应交租粮十二斗五升五合。”

……

凡被念到名字者,一个个低眉顺首,赶紧把带来的粮食交给师爷和丁役,办完手续后,默然无声地退出院外。

“刘春元,赁地六亩六分,应交租粮:谷七斗三升,豆两斗三升,杂粮一斗八升。另,春借营业社银元十块,本利一十五元,另,佛爷会迎神节摊派五元,折粮九斗五升。”

被叫做刘春元的是一个瘦高个的庄稼人,师爷报出的数字把他吓得差点晕过去。他结结巴巴地说:“师爷,今年收成不好,我把打下的粮食都拿来,也交不了这么多呀”。

师爷冷冷地说:“欠钱还债,租地纳粮,这是千年不易的规矩,你还得上还不上,干我什么事?”

刘春元眼中含泪哀告道:“师爷,求你高抬贵手吧,能不能先交一半,剩下的明年补上?”

这时,一直在院内度步旁观的琚清大步走到春元面前,牛眼一瞪,强横地说:“春元,你这吃屎的家伙,春天租地借钱时,说的那么硬朗,现在怎么犯软蛋了?你没本事还账,就不要在这里罗嗦,别脏了我的耳朵。”说着,把手一挥:“去,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些废话,太阳落山以前,你拿不来钱粮,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看着琚清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春元情知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好耷拉下脑袋走出祠堂。

就在这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趁着人们说话忙乱的工夫,从人群拱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只见他蓬头垢面,穿着一件又脏又大满是补丁脏得分不清颜色的衣服,两只白多黑少大而无神的眼睛,旁若无人的四下乱瞧。他叫何何,是琚清的侄儿,从小就是憨傻儿。何何的父亲叫琚修直,是琚清的亲弟弟。但他和哥哥琚清的操守有着根本的不同。琚清为人凶狠,强梁霸道,琚修直则温和性善,与人无怨,与世无争,除了伺弄自己的两亩薄田,闲余时间就是写写戏本,到乡间剧团跑跑龙套,赚些小钱养家,日子过得很是清贫。由于父母为生活拖累,也不怎么去管何何。又因家中人口太多,何何每天老是吃不饱肚子,所以只要哪家有红白事情,他都要跑去凑热闹。人们可怜憨儿,总要施舍一些给他。今天,何何早早就来到祠堂门前,眼睛一直瞪着祠堂檐下供奉的食品,不时地流出贪馋的口水。就在琚清横眉立眼训斥刘春元时,何何趁人不注意,迈着两条麻杆般的细腿,飞快跑到供桌前,一手抓起一个馒头,边吃边向门外跑去。一个帮闲看见后,两步跨过去,飞起一脚把何何踢倒在地。

琚清见何何竟敢偷吃他的祭品,不禁勃然大怒,他铁青着脸,大声咆哮道:“把他给我捆到柱子上,往死里打。打死不要你们偿命。”几个如狼似虎的帮闲得令,当即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何何捆到廊柱上,挥起皮鞭在何何身上猛抽,何何被打得血肉横飞,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正抽打间,何何母亲闻讯赶来,跪倒在琚清面前,苦苦求情:“哥,憨儿不懂事,你就饶了他吧”                                                                                              

琚清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养下这个败坏门风的孽种,还有脸让他活到世上?今天撞到我的手里,我就不能放过他。”说着,转脸吩咐一个貌相凶恶的帮闲:“把这孽种拖到东坪打个坑,埋了,省得他再糟贱人。”

何何母亲一听,吓得脸色煞白,赶忙膝行几步,抱着琚清的腿哀求说:“哥,你不能这样,他可是你的亲侄儿呀。”

这时,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出现在琚清面前,他是琚清的儿子琚景云。

琚景云虽然是富家子弟,但知书识礼,为人宽厚,颇有正义感。他央求说:“爸,你就放了何何弟吧,他只是吃了一个馒头,有什么大不了?”

琚清训斥道:“你懂什么?这里没你的事,给我回家呆着。”

琚景云据理力争说:“爸,现在已是民国时代,你不能草菅人命。”

琚清大声咆哮道:“你这个不孝之子,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念书,你不帮着我说话,反而胳臂肘向外扭,教训起我来了。你给我滚,小心连你一起收拾。”

琚景云说:“何何弟是你的亲侄儿,你不顾亲情,草菅人命,就不怕犯了众怒吗?”

琚清不屑再和儿子斗嘴,向两个帮闲说道:“少爷今天脑子有些不清爽,你们把他送回去,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两个帮闲一左一右走到景云身边,笑咪咪地说了句:“少爷,得罪了,”不顾景云的反对,像押送犯人一样,把琚景云强行挟持回家。

琚景云走后,琚清飞起一脚,把何何母亲踢倒在地,指着何何向其它帮闲喝令道:“拖走”。

雇佣帮闲不敢不听,忙解下何何身上的绳索,把他倒拖着向东坪走去。何何的鞋被拖得东一只西一只掉在地上,两只脚被路上的碎石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流了一路。何何拼命挣扎,但帮闲死拽着他的手不放,一直拖到东坪一块地里。后边跟着的几个帮闲,手拿锹镐,片刻工夫就挖出一个大土坑。

紧随不舍的何何母亲见状,死命扑过去,抱着遍体伤痕的何何嚎啕大哭。过了一会儿,又膝行到一个帮闲身边说::“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帮闲说:“嫂子,你别埋怨我们,我们也没办法。谁让你儿子冲了东家的运气呢?”另一个帮闲阴阳怪气地说:“你就别哭了,死一个傻儿子有什么可伤心的?死了这个傻儿子,你不是还有三个儿子吗?再说,你这个傻儿子光能吃喝,啥也干不了,把他打发了,你家里还能少一个吃闲饭的人。你以后给他烧几回纸就行了,不是省了许多麻烦吗?”说着,强行扳开她的手,把何何扔进坑里,然后开始埋土。何何虽然傻,也觉出死神正在向他临近。他一边失声大叫着:“妈,我要回家”,一边拼命挣扎个不停,但等土埋到脖子根时,他就再也不能动弹了。那双无神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罪恶的世界,然后慢慢地闭上,腮边流下两行清泪。两只高举在空中的手,渐渐地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惨白,极其骇人。

何何死了。

她的母亲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天渐渐地黑了,刘春元抖抖索索地回到家里。这哪是个家呀,外面呲牙咧嘴,摇摇欲坠,里面低得人进去连腰都站不直。,一个土坑上,铺着一领破席片,连个褥子都没有。妻子抱着刚过百日的幼女,盖着一条渔网似的破被,蜷缩在坑里。两个大一些的孩子,瞪着惊恐的眼睛,大气也不敢出。家里像遭了抢劫似的,所有的东西都被东家拿去了,屋角上可怜兮兮地只丢下一堆秕糠,这个日子怎么过呢?

春元进屋后,妻子欠起身问:“娃他爸,没事了吧?”春元没吱声,而是脱鞋上坑抱起孩子仔细端详。看着孩子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不由得泪水纵横,嘴里喃喃地说:“孩呀,你为什么要脱生到咱这个穷家呀,爸可是没法养活你呀”,说完放声大哭,孩子被吓得也失声哭叫。妻子忙伸手去接孩子,春元不让,他呜咽着说:“娃他妈,我没本事,养不了这个家。家里现在一颗粮食也没有了,不出冬天,咱家就得有人饿死。我寻思着,三妞刚生下来,趁着还没长成人,把她丢了吧,反正迟早也是饿死,不如让她早死早脱生。”说完一狠心,抱起孩子向门外走去。妻子在背后哭喊着追出来:“娃他爸,你这是干什么,你放下孩子,让俺娘俩去吧,我不拖累你。”春元说:“你往哪里去?天下乌鸦一般黑,去哪里也是死路一条。”

春元抱着孩子来到芦苇河边,孩子手脚乱蹬,小嗓子都哭哑了。春元说:“孩子,爸对不住你,可爸实在是养不了你啊!爸先送你上路,也许过几天,爸也和你到阴曹地府做伴去。”说完扬手一扔,孩子落在河中心,霎时就淹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一片包孩子的破布漂浮在河面上,缓缓地向下游去。

深夜的芦苇河发出一阵阵如泣如诉的哗哗之声。

(责任编辑:崔利民)